大家抬頭去看,隻見幹將那曾經驚天地泣鬼神的鑄劍爐,比滿腹經綸卻懷才不遇的說書人還要落魄,一隻昏鴉,正在上麵拉屎。拉就拉吧,還怕別人不知它如何了得,竟聲聲怪叫,十分刺耳。就像虎落平陽受犬欺,那惡犬還唯恐別人不知,滿天下狂吠。
湖客厭惡地拾起一顆石子扔上去,把它趕走。
看著那落魄的鑄劍爐,樵夫忽然有些傷感,想起英雄末路什麼的,再由昏鴉這一意象,很自然便想到了馬致遠的《天淨沙》:“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樵夫因地製宜,信口將其改成:“老樹昏鴉石頭。幽泉客棧瘦牛。遠山僻嶺劍爐。樵夫夕照東湖。”
湖客讚道:“林老兄跟南老師、卓先生混久了,竟沾上了文氣。真是近朱者赤。不錯!”
說話間,燒水泡茶用的小炭爐早已燒紅,工夫茶具也已擺妥。
樵夫笑道:“被山月兄弟赤化的,何止樵夫!就連你這離他較遠的,不也整天泡潮汕工夫茶嗎?還說什麼滴茶呀、食茶呀,不都是從山月兄弟那裏學來的詞兒嗎?哈哈哈,龜勿笑鱉無毛!”
湖客道:“對對!就連這副茶爐家夥,也是南老師雲遊時,給湖客帶來的。”
“哈哈哈,茶爐家夥,不也正是潮汕土話嗎?”樵夫道。
“反正不是近墨者黑,就好!”湖客用這句總結性的話,結束這一話題。
茶話茶話,喝茶豈能無話!無話也要找話!隻聽林老兄道:“樵夫認為,膽小的人,往往疑神疑鬼。他們對鬼的害怕,遠甚於對兵匪蛇獸的恐懼。因為兵匪蛇獸畢竟是看得到的,他們沒有來,便沒有什麼可怕。可鬼這東西,站在你後麵正把手伸向你的脖子,你還不知道,因之十分可怕。聽說信伊斯蘭教的人不信鬼,所以不怕鬼,膽子就大了。是這樣的嗎?”
東山湖客陳漢道:“東山湖客才疏學淺,下麵所談可能對錯參半。林老兄且聽之。在無神論者看來,鬼神全是人的幻覺;泛神論者則認為鬼神鋪天蓋地、名目繁多;而在伊斯蘭看來,無神和泛神皆走極端。正像人類自身需要物質與精神的雙重滋養一樣,宇宙同樣是物質與精神的雙重組合,隻不過人類對物質可感知而對精神不可感知。對於鬼神之說,穆斯林絕不捕風捉影,盲目信仰,而是依經據典,理智對待。首先,相信真主安拉由火上所造的有別於人類的鎮尼的存在。鎮尼乃濁妙二性,既可以妙體出現,又可以人或動物的形象出現。他們亦有穆斯林與卡菲爾的區別,分男女老少,有飲食、生死、婚配等習性。”
“鎮尼?”樵夫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甚覺有趣。
“鎮尼,是阿拉伯語音譯,意譯為精靈。是一種有理性的形體隱匿的存在物,其體質多半是火焰和空氣。也可能有一種是純粹的精神。”湖客道。
樵夫反客為主,直往陳老漢杯中衝茶,此舉當然是鼓勵湖客繼續講課。
湖客道:“鎮尼受造於人祖阿旦之前。大地原由鎮尼治理,由於鎮尼性烈,經常互相殘殺,致使大地被破壞殆盡,於是真主派天使將鎮尼大部分誅滅。少數鎮尼逃於荒島和深山之中。後來真主造化了阿旦,命令眾天使給阿旦叩頭,結果隻有易卜裏斯公然對抗主命,不肯叩頭,原因是他認為無論出身還是功修自己遠比阿旦高貴。於是真主將其逐出天堂。易卜裏斯不思悔改,反而發誓要將阿旦及其子孫全部誘騙至迷途。易卜裏斯成功地將阿旦夫婦騙出天堂,來到大地上。隨著時間的推移,阿旦子孫不斷繁衍,人類社會開始出現,而此時曾逃到海島與深山中的鎮尼也繁衍成了數目眾多的群體,潛入人類社會……”
湖客講到這裏,把話打住,喝茶。樵夫忙給他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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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