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平就說:“我娃沒有不到的地方,都做得很好。”臉上還是沒有表情。大家就又都笑了。
孟軍安說:“長平還跟他侄子記仇呢。”
張長平說:“我跟我侄子沒仇,就是我侄子把我害臊夠了。”
姬國慶說:“張剛給你敬酒,你也不給娃麵子。”
張長平就說:“書記、村長都在這坐著,哪能先輪到我。”張剛就覺得不合適。
孟廣安說:“你是他叔呢,又是老祖長。張剛奪了你的權,應該先敬你。”
說的張剛臉上掛不住了,張長平倒坦然起來,也沒有和張剛對碰就喝了。
張剛就挨個敬酒,喝著喝著就感覺飄了起來。他看著姬國慶的嘴像個山洞,帶把肘子呀,葫蘆雞呀怎麼填也填不滿。姬國慶邊吃邊說,說出的話像一顆顆子彈,砰砰砰的對著張剛的胸口射擊。孟廣安一副閑庭信步的樣子,夾一口菜看半天,好像那是一件件國寶級藝術品。尤其抿一口酒的時候,就陶醉起來,嘴巴咋的滋滋響,頭就向後仰去。其他人的吃相簡直不是吃,張剛想起了豬搶食的樣子。父親張長順卻很少動筷子,他隻是迎合著一個個的喝酒。父親怎麼不餓呢。
飄著飄著,張剛就飄到了窗子外麵。牆根下有一坨屎,已經幹癟了。張剛想起了小時候在河灘割豬草時幹涸的水潭裏曬死的癩蛤蟆。但牆根有濃烈的尿騷味,熏得張剛頭有些暈。從外麵看包間裏,張剛發現自己滿臉通紅,嘴裏叼著香煙,討好的樣子迎著每個人。一陣風吹來,張剛感到冷時,才發現沒穿衣服,赤身裸體的站在窗欞下。立秋了,是有些涼。
自己怎麼飄上了天空。銀盤樣的月亮很清冷,觸手可及。嫦娥還是那個樣子,懷抱小白兔,撫摸著潔白的毛發,發出一聲聲哀歎。張剛知道嫦娥在想著吳剛,不對,是在戀念人間的溫暖。清冷的月宮,高大的桂樹,唯有小白兔陪伴空守寂寞。
張剛飄到了天上人間上麵,屋頂怎麼是透明的。他看見趙新宇懷裏的劉豔風情萬種,正用染了紅豆蔻的纖纖玉指捏著一顆橄欖喂給趙新宇。趙新宇卻搖著頭躲避著,一副極不情願的樣子。劉豔咯咯笑著,瞅著機會塞進了趙新宇的牙縫,趙新宇就笑了,喜滋滋的咀嚼起來。接著趙新宇對著劉豔的嘴,猛不防的把橄欖吐了進去。劉豔嗯了一聲,拳頭輕輕地捶打著趙新宇,繼續咀嚼。張剛就覺得自己胃裏翻江倒海,哇的一聲,汙垢順著喉嚨從嘴裏噴薄而出,瀑布一樣撒向天上人間。
張剛醒來的時候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回憶是痛苦的,回憶沒有結果更是痛苦。既然回憶不起來就不回憶了。在黑暗裏,張剛睜著眼睛似乎在等待。等待什麼?他不知道。
吧的一聲燈亮了,“你醒了。”張剛定了定神,回憶像電影一樣在腦海中閃過。幾秒鍾後他才靈醒過來,在自己家裏床上,在媳婦花娥的被窩裏。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酒臭味。
張剛問:“我吐了?”
花娥說:“吐得一塌糊塗,被子都弄髒了。”
張剛說:“打開窗讓透透氣,太難聞了。”
花娥說:“嫌難聞還喝那麼多酒。在飯館都吐了,回來剛躺下又吐了。”
花娥下床開窗的時候,張剛感覺襠部濕漉漉的,伸手一摸才知道自己遺精了,馬上羞愧起來。張剛想起十四歲那年第一次遺精,也是半夜醒來。雖然當時是一個人睡覺,可惶恐不安的樣子就像做了賊一樣。後來做賊的時候也沒有第一次遺精時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