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揚……”
“你竟然真的逃走了!連聲招呼也不打嗎?!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很辛苦!我以為你失蹤了,以為你出事了!轉學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小米咬住嘴唇:“對不起,浩揚……”
“他已經死了!小米,他已經死了!!”那個聲音怒吼,好像恨不能從手機那邊衝過來抓住她拚命搖晃。
“鄭浩揚……”小米臉色蒼白。
“翌死了!在醫院的太平間你摸過他的屍體!冰涼得發紫沒有一點生氣!他死了!他徹徹底底地死了!那個人根本不是翌!就算他有翌的心髒他也不是翌!你醒一醒好不好?難道你真的瘋了!”
小米身子開始顫抖,手機裏麵憤怒的聲音伴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就像一隻凶惡的魔爪,將她吞噬進伸手不見五指的噩夢。
“小米,你回來吧,翌已經……”
“你再說那個字。”小米低聲說,“如果你再說出那個字,鄭浩揚,我發誓你再也不是我和翌的朋友。”
手機那邊抽一口氣。
“小米……”
“鄭浩揚,你明明知道翌還活著,他還在這個世間活著!隻要他還在,哪怕隻有一根手指頭、一根頭發,我也會在他身邊!我去哪裏,我好不好,不需要告訴你。我喜歡翌,就算一千年一萬年以後,我喜歡的仍然隻有翌。你——就忘記我吧。”
“啪”地合上手機,她拚命咬緊嘴唇,身子一陣一陣顫抖,空氣中彌漫的梔子花香讓她無法呼吸。
翌……
為什麼他們都說你死了呢?你明明活著,你好端端地活著,我可以聽到你的呼吸、看到你的笑容、感覺到你的體溫。你活著,我知道你活著,我知道你永遠永遠都不會舍得離開我……
可是。
為什麼淚水在臉上瘋狂蔓延……
鹹澀的淚水,淌滿臉頰,浸濕蒼白的嘴唇。她的心冰冷冰冷,用力呼吸,卻怎麼也呼吸不到空氣,好像淚水冰冷的瘋湧進心底,沒有呼吸的空隙……
小米趴在書桌上。
聽不到哭泣的聲音,她的影子被台燈的映射得斜斜長長。梔子花靜靜吐著幽淡的香氣,花瓣雪白得好似失血。
“叮咚咚~~”
手機音樂又響。
小米捂住耳朵,她不要聽,不要聽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手機音樂鍥而不舍“叮咚咚”地喧囂。
她抓起手機,扣住電池準備讓它徹底無法再響,忽然,她看到來電顯示的號碼——
“尹堂曜”
是什麼時候存上的?淚水中,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喂!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
“說話啊!”
“……”
“你在哭嗎?”尹堂曜的聲音一陣慌張,然後是憤怒,“是誰欺負你了,告訴我!”
“沒有,我隻是……”小米急忙擦掉眼淚,咳嗽幾聲,去掉嗓子裏的哽咽。
“隻是什麼?”
“我想見你……”小米閉上眼睛,輕聲說。
“……”尹堂曜頓了半晌,“喂!下午剛見過啊,而且我晚上會很忙,沒有時間。”
“……嗬嗬,我開玩笑的。”
“真的?”
“嗯。”
“那就晚上八點商學院門口見。”尹堂曜硬梆梆地說。
“……”
“我隻給你二十分鍾!有什麼話到時候快點說!掛了!”
手機裏傳出“嘟嘟嘟”的聲音。
梔子花的清香淡淡飄來。
書桌前,小米用力吸氣,告訴自己打起精神!她捏捏自己的臉頰,對著書桌上的鏡子露出燦爛的笑容,雖然笑容裏還隱約藏著淚水。
******
夜空中閃爍著星星。
商學院的小操場有昏暗的路燈,幾個男生在球場中間笑鬧著踢球,塑膠跑道在夜色裏已經看不清楚顏色,旁邊的露天電影場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對白、音樂和學生們的大笑驚呼。
小米在跑道上一圈圈慢跑。
汗水流淌出來,她跑得很慢,夜風輕輕吹過,汗水被風幹然後又淌出新的汗水。身子跑得很熱,出著汗有種淋漓的暢快感。每個人體內的水分都是有限的,如果化成了汗水,就不會再變成淚水了吧。
她慢慢跑著。
唇邊的微笑在夜色裏恍若有天使翅膀般的透明。
當她跑到第五圈的時候,跑道邊的路燈下出現了一個身影。他身材修長高挑,頭發濕漉漉像是剛洗過,清爽得好像微微閃著星芒,鼻翼的鑽石亦跳躍閃動出炫目的光華。在夜幕下的操場,那一刻他真的像是在閃光,令星星也黯然失色。
他瞪著小米,對她勾勾手指。
小米怔怔走過去。
“叫你在商學院門口等我,怎麼跑到這裏來!想死是不是?!”尹堂耀眼底冒火。該死,害他洗完澡都沒來得及擦頭發,結果她卻慢悠悠地跑什麼鬼步!
“啊,八點了嗎?我以為……”她手忙腳亂掏出手機,看一下時間——
七點四十。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對不起,可能是手機時間慢了。那個……你等我好久了嗎?”
尹堂曜繃緊麵孔,一句話也不說。他才不會讓她知道自己一洗完澡就出來了,根本沒有看時間。
小米偷偷瞟他:“謝謝你啊。”
“謝什麼!”
她輕笑:“沒什麼,就是想謝謝你。”隻有見到他,在他身邊,那慌亂恐懼的心跳才可以慢慢平靜。
尹堂曜瞪她半晌。
古怪的女人!
他伸手扳起她的下巴,迎著路燈,皺緊眉頭打量她的臉。
“為什麼哭?”
“我沒有……”
“快說!”他捏緊她的下巴,聲音凶巴巴,她痛得倒吸一口氣。
“痛……”
“眼睛又紅又腫,你當我是白癡?!說,是誰欺負你!是不是那個……”他忽然不說了。
“誰?”小米忘記了痛,好奇地追問。
“咳!楊可薇。”他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是她欺負你?!”
“為什麼會是她?”更加好奇了。
“你隻要說是不是就可以了!少廢話!”他低吼,表情更加奇怪。
“你跟可薇交往過嗎?”記起來了,第一次在教室裏見到他的時候,果果說楊可薇和那露都是他的女朋友。
“沒有!”
“那她為什麼會欺負我?”她眨眨眼睛,“那個,你有點看不起女生哦。”
他臉臭臭地瞪著她。
“就算被你拒絕了,也不一定就會仇恨我啊,你太自大了。可薇雖然不是很喜歡我,但是也真的沒有欺負過我,我覺得她其實也是蠻可愛的一個女生。”她笑得甜蜜蜜,眼睛彎起來。
“自大?!”
“嗬嗬,”她心虛地撓撓頭。糟了,她真說那兩個字了?
“你說我自大?!”他在發怒邊緣。
“啊……那個……”她左想右想,冥思苦想,“那個……啊!對了!二十分鍾了嗎?”
“什麼二十分鍾!”
“你說隻見我二十分鍾啊,”她掏出手機看,笑容燦爛,“馬上就到二十分鍾了呢,你可以回去了,嗬嗬。”
“米愛——”他惡狠狠地磨牙。
危險的氣息……
小米小心翼翼後退半步。
“砰!”
一個爆栗在額頭炸開!她吃痛慘呼。嗚,還是沒有躲過去。
“我是可以讓你隨便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想死是不是!”尹堂曜瞪著她,“我就偏偏不走!”
“……哦。”
小米揉著額頭。不走就不走好了,幹什麼打人。
“……痛不痛?”
他的語氣硬梆梆。
她****:“痛。”
“砰!”又一個爆栗炸開!
小米痛得眼淚險些掉出來,嗚,尹堂曜這個暴力狂人。
“我問你痛不痛?!”
他危險地舉起手指,準備再次親密接觸她的額頭。
“……你……想讓我說痛……還是不痛……”她從手指縫裏小心翼翼看他。
“說實話!”
“那個……好像有一點點痛……”
他的手指扣起,仿佛下一秒鍾就會毫不留情敲上去。
“可是其實一點也不痛!咦,真的不痛哎!”小米慌忙連聲說,“不痛!不痛!好奇怪啊!”
“嗯。”
仿佛這才覺得滿意,他的大手撫上她的額頭,用力揉著,力氣好大,痛得小米眼淚汪汪但是丁點****也不敢逸出來了。尹堂曜大白癡!
白癡尹堂曜忽然雙手扶住她的腦袋。
路燈下。
他的臉輕輕湊近她。
小米睜大眼睛。
他的唇就在眼前,鑽石的閃耀令她頭暈目眩。
她緊張地閉上眼睛不敢喘氣。
然後——
輕柔的嗬氣,有點溫燙,有點清涼,在她的額頭很近的地方,就像一片羽毛那麼輕,好輕好輕。
她詫異地睜開眼。
他的眼底有狼狽的熱情和不好意思的別扭。見到她怔仲的眼神,他悶吼:“看什麼!閉眼!”
她頓時再也不敢看了。
尹堂曜低笑,他就是喜歡凶她喜歡欺負她,讓貓一樣聰明的她時不時變得象小老鼠一樣可愛。不記得哪本書上說,如果女孩子喜歡一個人,那麼就算你欺負她,她也不會感覺到痛的。應該是騙人的吧,因為她的額頭都紅紅一片了。
“喂……”
小米從睫毛縫裏偷看他。他在偷笑嗎,嘴角一抽一抽的。
“幹什麼!”他扳起臉。
“想回去了……”
“為什麼。”
“有點涼。”身上的汗已完全風幹,夜風吹來,她陣陣涼意。病才好,她不想再生病。
“可我不想走!”
“啊……”小米沮喪地垮下臉。
夜幕裏,操場邊的露天影院飄來同學們的笑聲和音樂,尹堂曜轉頭看去,忽然說:
“看電影去。”
夜幕低垂。
滿天星星。
電影屏幕是一堵白色的牆,放映機的光打上去,男女主角就開始浪漫地相愛、分離、再次相愛……
同學們坐在一層層的台階上,三三兩兩,時而流淚,時而鼓掌,時而怔怔地說不出話。
尹堂曜和小米坐在最後也是最高的台階上,夜風從他和她身邊吹過,他的頭發已經幹了,身體有股剛沐浴後的清香。他伸臂用力擁住瑟瑟發抖的小米,硬梆梆地說:“這樣不冷了吧!”
他力氣好大,她一下子被拉進他懷裏,險些橫倒。
可是——
正因為這樣,她聽到了他的心跳。
“蓬——”
他的心跳在她耳邊。
“蓬——”
他的心跳和她在一起。
“蓬——”
她甚至可以感覺到那心跳的溫度和心髒血液的流淌。
時間在黑夜裏散去,一切恍若都沒有改變。她還是她,他還是他,隻要有他就一定有她,隻要有她也一定會有他。
翌……
我知道,你從未離開過……
******
國貿二班的同學們漸漸習慣了尹堂曜不再缺勤,雖然他每次都遲到,而且每次必是用腳將教室門踹開。
國貿二班的同學們也漸漸習慣了小米每天幫尹堂曜抄筆記,老師提問尹堂曜時她小聲幫他回答,尹堂曜跟別的同學打架時她衝出去拉架兼替他道歉,尹堂曜欺負她的時候她臉上毫不在意的笑容。
所以當人力資源課上,尹堂曜將論文交上,並且很利落地回答了傅教授關於論文的提問時,同學們也隻是睜大了眼睛,並沒有發出太大的驚呼。
尹堂曜和小米在戀愛嗎?
曾經有位法律學院的尹堂曜“前女友”來到他們班教室,用不屑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小米足足五分鍾之後,用從鼻腔裏發出來的聲音問出過這個問題。
而她的下場是被尹堂曜飛鏢般扔出的課本砸歪了剛從美容院做好的鼻子。
於是,這個問題沒人敢再問。
直到有一天下午——
“這位是從清遠轉學過來的鄭浩揚同學,大家歡迎。”班導師微笑著介紹站在講台上的新進轉校男生。他身高接近一米九,頭發漆黑,眼眸漆黑,透出鷹一般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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