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輕,笑容也很輕,眼神清清澈澈地瞅著他,好像他果然是天下第一的笨蛋。
尹堂曜瞪著她。
小米對他吐吐舌頭:“還生氣嗎?”
尹堂曜繼續瞪她。
小米抓抓頭發,也瞪他一眼:“那你繼續生氣好了,我走了。”轉過身,她背對著他揮揮手,笑著說,“Bye-bye,記得晚上看筆記啊。”
晚霞如醉。
小米已經走遠了。
尹堂曜低下頭,打開手心已經變得皺巴巴的筆記本子,裏麵的字整潔娟秀,每個字都寫的很認真,好像寫字的人唯恐看的人會看不清楚。
本子翻到最後。
半頁的空白處寫有一行話——
“一定要認真看啊,否則考不及格會很笨很笨,我會笑你的!”
可惡啊!想死嗎?!尹堂曜“啪”地合上本子,氣惱地抬起頭,隻見白色裙子的小米漸漸消失在山路的盡頭。滿天霞光中,她的身影忽然恍若透明,透明得仿佛身後有一雙天使的翅膀。
******
清早。
教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巨大的動靜使得國貿二班的同學們全都抬起頭向門口處看去,哎,其實不用看啦,閉著眼睛也知道那家夥一定是尹堂曜。
顫巍巍的教室門晃來晃去,發出“咯吱吱”可憐的抽泣聲,不過,尹堂曜的耳朵怎麼可能聽到呢,他漫不在乎地塞著耳機聽著音樂,向教室後麵的座位走去。
“啪——!”
筆記本子扔到小米桌麵,嚇了她一跳。她抬起頭,望著尹堂曜,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咦,你來了,以為你過幾天才會來上課呢。”
尹堂曜麵無表情坐到她身邊的座位:“家裏很無聊。”
“筆記看完了嗎?”
“沒有。”
“……沒有?”她張大嘴,“為什麼不看呢?”
“廢話,你讓我看我就看啊,”他瞪她,“偏偏不看!”
“考試會不及格的,你已經三門不及格了……”她沮喪地說,再有一門不及格就拿不到學位證書了呢。
“我不在乎。”
“可是……”
“誰在乎誰去想辦法好了。”尹堂曜懶洋洋地趴到課桌開始睡覺。
豬~~
白癡~~
笨蛋~~
小米恨不能用腳踹他,氣死人了,他吃定她了對不對?是啦,她是很在乎,她不想他不及格然後將來被別人笑,可是他那副漫不在乎的樣子真的很欠揍啊!
“喂,別睡了!”她用力推他。
“想死啊!”
“你不可以不及格,”她偷偷瞪他,那麼想睡就不要來上課嘛。“從今天你就要開始複習功課了,上課的時候也要好好聽!”
“你很煩呢!”尹堂曜氣惱地抬起頭,他肯來學校她就該偷笑了,羅裏羅嗦煩死人了。
“我是很煩啊,”她沮喪地扁起嘴,“你要是真的不及格該怎麼辦……”
“那有什麼關係,還不是照樣畢業,照樣進家族的公司。”他冷冷地說,根本一點差別也沒有。
“不可以!”
“……?”
“那樣的話你會被笑的,會被人說是因為母親的原因才進去的,別人都會在背後笑你。”
“我不在乎。”他冷哼。她錯了,沒有人敢去笑他,至少當著他的麵所有人都會對他很尊敬,這世界原本就是這樣。
“我在乎!”小米咬緊嘴唇,直直看著他,“你應該是優秀出色的,是世上最優秀的。”從小到大,他都優秀得讓人讚歎啊。
尹堂曜懶洋洋地打量她:“隨便,誰在乎誰就去努力好了。”說著,他又往桌上趴去準備睡覺。
“喂~~”她繼續用力推他,“不要睡啦,就算我再努力,一頭豬也不可能及格啊。”
“砰——!”
一個爆栗在小米額頭炸開!
尹堂曜滿臉黑線地瞪著她:“最近越來越囂張了啊。”該死,真的吃定他了對不對!
“哪有……”她吃痛地揉著腦袋,委屈地說,“我會努力幫助你及格的,可是你也要配合才對啊,整天睡啊睡,怎麼可能嘛……”
“想死!”他威脅地舉起手。
“嗬嗬,”她抓住他的胳膊,擠出一臉可愛的笑容,“拜托,稍微配合一下啊,不用很辛苦的,很容易就會及格了。”
“有什麼好處?”
“呃?”
“我問你有什麼好處,否則為什麼要配合你?”正說著,尹堂曜忽然察覺到一陣陰鬱漆黑的目光,他霍然抬頭迎上那目光,隔著空間的距離,尹堂曜和鄭浩揚互相冰冷地對視。
“好處就是你可以及格啊,嗬嗬。”
“不夠。”
“啊?……”小米張大嘴。
尹堂曜突然低下頭,在她吃驚的唇片上用力親一下,這個吻時間很短但是帶有示威的味道。
“你——!”她慌忙把他推開,左右看下,呼,幸好坐在最後一排,同學們基本都沒有看到。除了……除了鄭浩揚,他定定望著她,眼神象死一般的寒冷鬱痛,他,好像什麼都看到了。
“就算親吻也還是不夠。”尹堂曜把她望向鄭浩揚的腦袋扭回來,讓她隻能看著自己,“我要禮物。”
“呃……?禮物?”她聽得怔怔的,頓時把鄭浩揚忘掉了。
“如果及格的話,你必須要送我禮物,答不答應?”
“哦,”她抓抓頭發,哎,也可以啦,隻要他不再不及格就好,“你想要什麼?”
“不知道。”
“不知道?!”她睜大眼睛,“那我送你什麼呢?”
“廢話!如果事先就知道禮物是什麼,還有什麼意思!”他悶悶地說,瞪她一眼,“隻要你記得就好了。”
“哦,嗬嗬。”她不好意思地笑,“好啊,我答應你。”
“嗯。”
尹堂曜又趴回桌上睡覺。
“你怎麼又睡呢?剛剛不是說……”她呆怔地說,這……這隻豬啊。
“反正隻要及格就好,少管我!”
“可是……”
“閉嘴,再說話我就門門交白卷給你看!”
小米撓撓頭苦笑,天哪,這是什麼世界,明明是怕他不及格而不是她會不及格好不好。就這樣,整整一上午的課,他全都在睡覺,她忍不住嚴重懷疑他的答應隻不過是緩兵之計。
******
不過,事實證明小米錯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尹堂曜居然真的開始“學習”了!他每天到教室上課,雖然睡覺的時間比聽課的時間多;他每天跟她去圖書館,雖然他香甜的微鼾聲總會引來其他同學的側目;他每天讓她幫忙輔導功課,雖然他不肯看筆記和書宣稱隻願意聽她的聲音,一晚上下來她往往口幹舌燥,而他明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他肯定是豬投胎的!
小米n次氣惱得恨不能揪住他的頭發痛踢他幾腳,睡!睡!睡!有什麼好睡的!
可是——
他睡得好香啊,唇角彎彎地勾起來,趴在桌子上睡得就像一個孩子。
正出神地望著睡夢中的尹堂曜,忽然感到一道冷冽的眼光自她身後射來。
她受驚地回頭看去。
啊,還是鄭浩揚。
他還是總這樣在她常常出現的地方出現,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無言地跟隨著她。
小米皺眉,努力忽略掉心底隱隱的不安,把視線轉回書本上去。
盛夏已到,天氣越來越熱。
在整個夏天幾乎最熱的那一天,期末考試終於結束了。當小米終於交完試卷走出教室的時候,尹堂曜已經在外麵的樹蔭下等了她足足四十分鍾。
“你交的白卷?”她抓住他驚恐地問。
“不是。”
“全都不會做亂答的?”
“不是。”
“那為什麼交那麼早!”她咬牙切齒瞪住他,“就算不會答也要把卷子的空白全部塞滿,隻要結束鈴不響,就要筆不停頓地寫寫寫寫寫!我沒有告訴你嗎?!”
尹堂曜好氣又好笑地望著她。這家夥,以前好像溫順弱不禁風的模樣,怎麼越來越囂張對他大吼大叫呢。
不過……
似乎還是這種樣子比較可愛一點啊。
“笑什麼,你居然還笑得出來!”她氣得快暈過去了,“不及格怎麼辦啊!”
“走吧,我肚子餓了。”他用凶惡的眼神命令她閉嘴,然後摟住她的肩膀,向桂園食堂的方向走去。“今天想吃剁椒魚頭。”
豬啊——!
小米兩眼發黑,鬱悶到直想仰天長嘯。
幾天後,有同學從輔導員那裏弄來複印過的幾門課成績單,傳到小米手上時,她驚呆了。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她簡直想趴到成績單上用放大鏡去看!
那個……
有沒有搞錯啊!
期末考一共五門必修課,每門成績最好的竟然都是同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竟然叫做——
尹!堂!曜!
“你賄賂老師對不對?”把尹堂曜拖到一棵僻靜的大樹下,小米壓低聲音不敢置信地盯著他,“你把所有老師都賄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