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打更聲響起,一處宅子的門打開了,走出來兩個人,門關上,兩人都倏地鬆了一口氣。
走到大街上還有一段巷子的距離,康永和柳侍郎相互沉默了一瞬,兩人都伸出手讓對方先行一步。
柳侍郎年紀比康永大些,抬腿走在了前麵,康永才動身跟上,兩人借著月光沉默的走在巷子裏。
“康將軍是什麼時候?”思忖半晌,柳侍郎先問出那句話。
“柳侍郎又是什麼時候?”康永反問他。聽之前三皇子和柳侍郎說的話,康永意識到柳侍郎站隊的時間比自己還早,兩人之間還交情匪淺,但從來不曾聽說過三皇子和柳家有什麼淵源。
柳侍郎笑了一下,不作回答,康永也不回答這個問題,不管什麼時候上船的,現在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今晚亥時,我在四海酒樓遇見了貴府二公子,他那時正領著一群公子攔住薑二姑娘的路。”康永想起柳侍郎在三皇子麵前說柳渙前幾日被打得渾身是傷,今日怎麼又出門尋歡作樂,還去招惹相府的人。
柳侍郎聽到這話停下了步伐,看著康永,臉上表情似笑非笑,一會兒才像是放棄了表情管理,康永提到他兒子,就如同戳中了他軟肋。
“康將軍,我柳某人這次多謝你。”柳侍郎拱手道:“柳某人欠將軍一個人情。”
康永此番說出這話來,本就是想探一探柳侍郎為了三皇子能做到什麼地步,這會兒算是知道了,他不解,既然如此愛子,那怎麼會答應以子為棋。
“柳侍郎你到底是為何?”康永不解地問道,自己站隊是無奈之舉,柳侍郎又是因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月光皎潔,照得人的影子瘦長瘦長,柳侍郎突然覺得此刻的自己活像一隻行屍。
不甘啊貪啊野心啊,就因為得罪汪家人,得罪清流,自己在侍郎這個位置多年沒有變過,官場舉步維艱。要不是那年進宮參加宮宴時,看到了那個人,他的心也許早就隨故人逝去了。
可這麼多年的籌謀換來什麼呢,三皇子是吃準了自己這麼多年的籌謀,到如今才會讓自己做選擇,柳侍郎覺得今夜自己格外疲憊,又想著自己這麼多年,這條路,是不是選錯了。
“康將軍,不過是大男兒誌在四方,胸懷天下罷了,誰心中不想匡扶天下大業,做人上人呢,你呢,你不想領百萬精兵,征戰敵寇,你不想當那個薑清意嗎?”柳侍郎輕聲說道。
兩人沉默著沒說話,臨分別時,柳侍郎繼續說道:“康將軍與其想著如何脫身,不如聽天由命吧,一旦上了這艘船,就沒有回頭路了。”
康永聽見這話心裏猛地一驚,看著柳侍郎高深莫測的臉,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那我祝侍郎此行一帆風順。”康永笑著說道。
看柳侍郎上了軟轎後,康永皺起了眉頭。今夜一時間知道的東西太多,康永往灑酒大街的方向走去吃夜宵。
康永突然想起薑清意,今日和薑家人說的沒錯,康永無比懷念那段和薑清意一起同事的日子,那時的康永也是有豪情壯誌在的,可惜如今局勢逼迫,一將功成萬骨枯,薑清意是在戰場,而自己是在華京。
康永又想起今日那位溫柔絕美的姑娘,官場詭譎,何必牽連到一位姑娘身上來。可康永如今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不由得歎下一聲氣,落在安靜無人的長街上,被風吹遠了。
……
柳府。
柳侍郎剛走進府裏就問管事的人今天晚上二公子是何時回來的。
“老爺,二公子早早的就回來了,這會兒已經歇下了。”管事的人看到臉色明顯疲憊的柳侍郎,不敢說今天柳渙出門又喝醉了回來,到府裏了嘴裏還說著胡話,柳侍郎知道了定然又要生氣發火。
“慣著他,都慣著他!”柳侍郎輕聲說道,語氣很輕,落字很重,喃喃自語不知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別人。
管事聽了心中一驚,默默垂頭站著,不敢再說一句話。低著眼看到人走了,提上一口氣,連忙跟上去。越走管事的心中一驚,竟然是往柳渙的院子裏去的,管事的一時間為難萬分。
“老爺,回院兒裏歇著吧!天亮了還得去上朝呢。”管事心疼地看著這時候才回來的柳侍郎,勸慰著他說道。
柳侍郎沉默不語,隻一個勁兒的往前走,管事和打燈的隨侍隻得緊緊跟上他的步伐。
走到柳渙院子裏,柳侍郎讓兩人等在外麵,自己推開了門。旁邊屋子裏的人聽到柳渙房間有開門的聲音,忙起來看怎麼了,看到是管事的和老爺身邊的隨侍站在門口,柳豐靜靜走到了兩人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