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入了冬,但是她手心不住的冒汗,一遍遍的問自己是否準備好了這次麵對。

兩個人就站在樹下交談,嚴恆對麵站的果然是古寧苑,原來化學係的係花,如今風光不再,精緻的妝容掩飾不了麵容的憔悴,也許她的婚姻不幸福,沈惜凡猜想。

她沒出聲,隻是遠遠的站著,聽不見他們說話,隻是見到古寧苑抓住嚴恆的手臂,被他狠狠的甩了出去,然後她踉蹌的跑出去,眼睛滿是淚水。

沈惜凡深吸一口氣,喊道,“等等,古小姐!”

古寧苑和嚴恆同時轉頭,一個是詫異還有一個是惱怒,沈惜凡隻是輕描淡寫的說,“古小姐,您的女兒在大堂的保安室,請您把她帶走吧,還有,”她頓了頓,“小孩子隻是無心跟出來,請您不要責備她!”

古寧苑笑起來,但是極其勉強,她看見沈惜凡的胸牌,微微一愣,“沒想到你在這間酒店工作,幸會,今天實在很忙,改天我約你單獨聊聊。”

沈惜凡哀嚎,你就是請我去吃滿漢全席我也不去,我算是怕你了,但是她好心的加上一句,“你的女兒,請你不要責罵她!”

古寧苑扯扯嘴角,轉頭就走,一如那一次和她的正麵交鋒,幹脆利落。

沈惜凡不由的側目,這個女人,總是比自己多了一絲霸氣和獨立,那時候嚴恆選擇她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和嚴恆麵對麵站著,離不遠,但是氣氛極其尷尬,她緩緩開口,禮貌卻疏離,“嚴先生,本市大麵積停電,剛才您沒有受什麼影響吧?”

嚴恆搖搖頭,語氣有些軟,“惜凡,我們非得那麼生分嗎?”

她一下子語塞,忽然很後悔來這裏沒事找事做,她轉身想走,嚴恆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漂浮在空中,硬生生的砸到心裏。

她呼吸一滯,再也邁不動半分。

“小凡……”

過往,翻天覆地的向她湧來,一種似渴望又恐懼的感覺在瞬間占據了她的思想,模糊不清,壓在記憶深處的是洶湧而無法停止的疼痛。

“沈惜凡,你的名字念起來很像稀飯哦,不過那就是粥,很香的,就像你人一樣,要慢慢的去體會,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

“沈惜凡,你看你都是我女朋友了,直呼你名字多沒有親昵感,還是叫你小凡好了!”

“小凡,小凡,喜不喜歡這個名字?什麼?像喚狗的名字?怎麼可能,你要是狗,也是天下最可愛的狗,也是最懶的狗!”

“小凡,別搗亂,你將來的老公正在看書,以後沒錢養活你怎麼辦,你不是喜歡帶著閣樓的房子,以後我們就去挑這樣的房子,然後住上一輩子。”

“沈惜凡,我們分手吧,你變了,不是原來那個沈惜凡了,再見,沈惜凡!”

她的思緒被嚴恆的話語打斷,“小凡,隻有你知道我的口味,我不愛吃辣的但是喜歡吃火鍋,我不吃魚,隻喝魚湯,我每天吃的飯菜,都是你囑咐過主廚的吧,三年,對我,你什麼都沒忘,是不是?”

眼角立刻不爭氣的潮濕起來,沈惜凡不敢抬頭,咬住嘴脣,隻是一個熟悉的名字就讓她如此的心動、感傷,若繼續下去,她不知道怎麼麵對傷痕累累的過去,以及渺茫的未來。

人,一生的傷,不是用話語來撫平,也是不是用無窮的時間去遺忘,而是用幸福去治愈,隻是她實在迷惘,幸福究竟是被他帶走了,還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忽然,對講機響了,她手忙腳亂的接起來,那邊傳來主管的聲音,“沈經理,五點鍾要不要去巡查衛生?”

她立刻答應,“我馬上就去,好,就在一號樓前等我。”

沈惜凡不敢回頭道別,就如她從來沒有跟他說過“再見”一樣,即使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她也沒有說出“再見”。這次她隻是輕輕的低語,“嚴先生,我有事先走了。”

她總是說,再見,有兩個意思,一個是會再見,一個是不再見,兩個意思她都不喜歡,因為自己既不想和他分別,更不想與他無見麵的機會。

卻總是事與願違。

繞過景閣人工湖,她忽然覺得渾身無力,藉著冬天的風,努力的讓自己清醒一點,她告誡自己,在工作中是不能帶個人情緒的,更不能有與客戶牽扯不清的關係,她一向是心思細密的人,極有自律。

深呼吸調整狀態,整理製服,然後給自己一個微笑,不斷的默念——客房,房門鎖靈活,沒有手印,房牌號幹淨光潔,墻麵和天花板,無蜘蛛網,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