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九月份後,安陽城氣候日漸寒涼,姬瑄外出之時也多穿了一襲狐裘。
在芨芷的方子調理下,姬瑄雖不知道毒素清理得怎麼樣,但是能感覺到身體漸漸變好,氣力不濟的虛弱時間也逐步減少。
自從蘇清辰挑明了心思後,姬瑄見到他總有幾分尷尬,然而蘇清辰卻好似若無其事,態度依舊溫柔中帶著幾分狎昵。
姬瑄因為約好了馬術由蘇清辰親自教授,所以即使蘇清辰忙於政事,二人依舊幾日一見麵。教習之時身體也少不得挨挨碰碰,姬瑄隻能盡快學會單獨騎馬,這樣就不用被蘇清辰摟著腰同乘一騎了。
又因姬瑄漸漸可以自行讀書,徐如暉畢竟是蘇煦最倚重的門客,便改作兩日一次授課。平日跟徐如暉學習知識,稍有空暇之際,姬瑄便走步去鳳凰樓小坐,既是散步又是放鬆。
安陽城治安不錯,紈絝子弟強搶民女的戲份姬瑄是從未見過的,所以一開始還帶著長寧等侍從,到了後來,姬瑄時常獨自一人出府了,最多抵不過長寧的懇求而帶上他。
初三這日姬瑄帶著長寧出了侯府,讓長寧自個去芨芷那裏取藥,姬瑄便獨自去鳳凰樓享用美酒佳肴。
正當午時,鳳凰樓裏頗為熱鬧,姬瑄被旁邊幾個劃拳行酒令的人吵得頭疼,喝完銀杏粥後,便想離開。
叫過小二結賬時,姬瑄才想起來,他的錢袋是長寧帶在身上的,一時間不由得窘迫尷尬。
姬瑄雖然因為外出特意換了樸素的外衣,但是文靖侯府即使是下人的衣裳,也並不顯得窮酸。因此小二態度還不算惡劣,打量了姬瑄全身上下,便道:“公子若有什麼值錢飾物,可以暫作抵押,下次再補上。”
姬瑄一向不喜佩戴繁瑣飾物,聞言怔了怔,隻得取出唯一一件貼胸掛帶的護心藍田玉璧。
這藍田璧還是侯府陳大夫說他體質陰虛,佩玉可作辟邪鎮鬼,以防疾病。姬瑄雖然不大相信這些神鬼之說,不過還是帶上了,反正也不重。要是不帶的話,蘇清辰肯定會有一堆話來勸說他。
姬瑄將玉璧輕輕放在桌上,玉璧光潤無比,如明月交輝,小二一見之下,臉色頓變。
姬瑄正欲說話,身後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驟然響起:“這位公子的帳,我替他付了。”
姬瑄轉過身去,隻見眼前是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正將幾吊銅錢放於桌上,微笑道:“這些可夠不?”
少年青衫長袍,衣飾簡樸,唯腰間戴了一塊形狀奇異的碧玉佩,做工十分精致。然而風神秀異,英姿雋邁,迥然與眾不同。
姬瑄不由多看了那玉佩幾眼,才似回過神來,臉上微微一紅,道謝道:“多謝公子。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少年豪邁一笑道:“區區小事,不必掛齒。”說完便轉身下樓離去,來去皆如一陣清風,拂麵而過。
姬瑄欲說的話還來不及出口,便隻餘下悵然。他出神片刻,才收回玉璧,正打算離開,長寧的身影卻驟然出現在樓梯口,走上二樓,叫道:“公子!”
姬瑄醒神,他差點忘了長寧是要回來這裏找他的。“走吧。”
長寧正要向小二問帳付錢,姬瑄已道:“方才有人幫我付了。”
長寧心裏雖訝,麵上卻不顯,隻道:“是。”
小二臉色不太自然,姬瑄也無心去理會,與長寧離開了鳳凰樓。
路上長寧不禁小心探問道:“不知公子方才遇到了何人?”
姬瑄知道長寧是擔心他的安危,搖頭道:“我也不認得。他大概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高七尺,風采非凡。”
他現在回想起來,不禁懊惱剛才真是傻了,若早知道長寧這麼快回來,應該多等一會,也不用欠下人情。可惜那人走得太快,他還來不及讓那人稍等,而且那小二的眼神像是認為他是偷竊了玉璧一樣,如果不是那人解圍,未必肯讓他等到長寧回來……
姬瑄情緒有些複雜,心思也有些縈亂。
他不想承認心底的部分陰暗,不想去探究自己是否刻意欠下人情,好與對方結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