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幻夢驚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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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在真正實現前你不會理解有多麼瘋狂。在這個匪夷所思的集會之前,我所擔心的隻是這些錦衣衛的意願,而現在,顧憲成用他顛迷眾生的美貌與風度迷惑了所有無知的凡人,讓我驀然失落莫名。他們的選擇不是他們自己的,隻是凡人對於永恒與美麗的淺薄追求而已。他們被欲望蒙蔽的雙眼隻剩下貪婪,他們的眼睛不配變為紅色,他們更像是西方那群恐怖與死亡的使者,而不是我的忠臣下屬。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夫君。”嫵兒悄然移到我的身邊,飄渺的對我耳語,如同晶瑩無瑕的夢境。“良心對他們來說重要麼。”我冷笑一聲,回頭緊緊盯著表情輕鬆的嫵兒,想說什麼卻又沉默下去。無論我想說什麼,她都會知道的,我隻是一個總喜歡把自己陷在道德困境裏的迂腐文人,血族的身份對我來說更多的是負擔。

“為了更大的利益,夫君,你說過的。”我知道嫵兒明明清楚我對自己曾經說過那句話有過多大的悔恨,正是這句看似冠冕堂皇的話語,為我與顧憲成的情感畫上了第一道劃痕。可是她向我說出這句話來。我很想露出憤怒的神色,可如今,望著眼前顧憲成清秀的背影,嫵兒雪白的身軀,駱思恭的躊躇滿誌,我隻能放下自己的情感,冷漠著望著台下的山呼海嘯。

“為國效忠,在死不辭!”所有人都在高喊,震動上下,天地失色。

所有人都在呐喊,所有人都在請求變為血族。我想尋覓一兩個人性尚存的,以他們為例子,提醒其他錦衣衛們:他們還有親人。可是我的希望在震耳欲聾的呐喊中破滅殆盡。我感覺到顧憲成在操縱我的情緒,他在運用自己的天賦將我定位在這裏,盡管我的心靈在恐懼的逃避,我的肉體,我的表情,依舊是錦衣衛心中值得效忠的國君。

顧憲成向駱思恭點點頭,轉身走向我。毫無疑問,我對自己的想法根本沒有保護,我在輕率地把自己的不滿清楚地寫在靈魂之上,連背對我的顧憲成都讀得一清二楚。當年因為“為了更大的利益”與我決裂的是他,而如今因為這句話使我痛苦莫名的,也是他。

“翊鈞。”他沒有停在我身邊,也沒有開口說話,隻是我的腦海中瞬間響起了他的聲音,那聲音無奈疲憊,卻又帶著詭異的滑稽,“他們注定是邪惡的,不要憐憫他們。隻有如他們般邪惡的人,才能抵抗那群西方的惡魔。犧牲他們,不要犧牲無辜的人。”

然後他飄然掠過的我的視線,走到我的身後,沒有再和我有任何交流。我抬頭望去,烏雲開始了緊迫的施壓,寒風無方向的四處襲擊,一場暴雨即將如期而至。駱思恭伸出雙手,喧嘩的人群很快重歸寂靜。四周隻剩下低沉的雷聲,轟鳴如同重擊的鼙鼓。

錦衣衛們開始有序的列隊散去,駱思恭嘴角上的微笑自始至終都沒有抹掉。對他來說,再也沒有強迫殺戮的必要,他要做的隻是親手決定誰能永恒而誰不能。如此嚴肅的問題,如此掌握在一個新生不久的血族手上,生命變成了利益交換的兒戲,命運被嘲弄般的荒謬絕倫。

我頹然退回殿中,閃電劈下,燭火刹那間滅盡,大雨傾盆,狂暴的籠蓋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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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惡製惡,這才是現實的唯一出路。左傳裏記載的那位宋襄公,在我看來,隻是一個和我一樣被聖賢之言所束縛的可憐人。幸好,我沒有他的偏執與狂妄,我的身邊伴隨著高傲但不驕傲的靈魂,他們冷漠的表情遮掩不住熾熱的心,正是這顆心讓他們並不純粹邪惡。

然而,駱思恭與他手下的錦衣衛們不是這樣。他們麵對戰爭的渴求的神情,麵對殺戮的希冀與期待,即使過去很久依然讓我齒冷。這恐怕是一群為了鮮血而生的種族,他們變為血族的命運也許是上天注定。顧憲成對於這次機會喜出望外,他身體裏閃發出的光亮說明他根本沒有料到事情是那麼順利。嫵兒盡管也很高興,這一點盡管她在向我掩飾,但是這種掩飾沒有意義。他們正在狂歡,錦衣衛們正在狂歡,我們的未來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