嫵兒請求尋找一些少女的鮮血為顧憲成與駱思恭彌補損失的精力。過度的創造對於血族是一種雙重的重創,而最為醇美的血液會帶來的巧奪天工的恢複力量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沉默沒有發聲,嫵兒也就把這一點定為默許。於是,北京城的少女們,你們會看見你們夢中最美的女人,然後在驚詫抑或是嫉妒中喪失意識,你們在死前最後的一瞥,將是今生看見的最美的畫麵。
似乎除了顧憲成與駱思恭在承受著疼痛的輪番襲擊,嫵兒不得不再次淪為惡魔之外,我們的行動籠罩在安全的迷霧之中,沒有人察覺,也沒有任何的差錯。我感到恐懼,一種過分順利帶來的恐懼,感到自己不配獲得命運如此的獎賞的惶恐莫名。
燭火突然熄滅,大殿恍然淪入黑暗之中。我環顧四周,隻看見嫵兒鮮紅的眼睛散發出慌張的色彩。“快,”我拉住她的水袖,撞開緊閉的殿門,尖叫聲猛然灌滿我的耳膜。火光四起,灼熱的浪潮烘烤著我的身後,嫵兒尖叫一聲,我回頭看去,視線裏隻剩下一團正在瘋狂舞蹈的火焰,乾清宮的輪廓,正在尖叫聲中緩緩隱沒於火海。
突然,顧憲成出現在我的身邊。“出什麼事了?”我趕忙問道,他搖搖頭,示意我們趕快離開乾清宮附近的區域。“他們沒有直接殺來,而是先派來了刺客。”
駱思恭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我的麵前,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扭曲憤怒。“禦林軍竟然如此疏忽大意。”他喃喃的嘀咕著,身後跟著一群錦衣衛衣飾的血族,匆匆包圍了火災現場,他們的蒼白臉龐與迅猛的移動速度,就是我曾經的夢境。“我們去中極殿吧,夫君。”嫵兒驚魂未定,但並不脆弱。我沒有回應,隻是向中極殿的方向移去,迷茫感將我輕易攫住,我邊走邊望著火海裏的乾清宮,看著乾清宮的屋頂琉璃,在烈焰的灼烤中化為灰燼。
我停住了腳步。嫵兒也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挽著我的臂膀,和我凝視著火焰裏搖搖欲墜的大殿。我迷茫的看著漫天的灰塵與濃煙,以及那耀眼的怒放的火苗,蒼茫的天際並未被烏雲遮蓋,月色與火焰的光芒開始交相輝映,紅光燦爛的猶如晚霞。從此,乾清宮將不複存在。我藏身的地方,我埋藏秘密的地方,就此化為虛無再也難以挽回。
我在這裏完成了第一次殺戮,在這裏與顧憲成相伴直到天明。在這裏與顧憲成爭吵甚至於決裂。我在這裏重逢了嫵兒,在這裏被嫵兒的絕美所震撼,在這裏得知了顧憲成所有的秘密,在這裏懷抱著所有不切實際的希望。奏章,鮮血,理想,回憶,都被埋藏在這一場突如其然的災難中,乾清宮毫無預兆的成為犧牲,這場由血族拉開的死亡盛宴開場的祭祀儀式,竟是如此狂躁的烈焰與毀滅。
我與嫵兒佇立在火海之前,身邊抱頭逃竄的宮女與宦官,慌張的禦林軍,以及身著如同鮮血般豔麗的衣飾的血族軍隊們,他們在我們身邊穿梭不止,川流不息。他們在擔憂明天,唯獨我與嫵兒是靜止的,我們還生活在過去,在乾清宮還沒有毀滅的過去留連。
等到大火逐漸熄滅之時,啟明星也劃過蒼穹,點亮了清晨第一抹光明。顧憲成拍拍我的肩膀,嫵兒拉著我,緩緩遠離乾清宮的廢墟,緩緩遠離我最後的庇護所。我哽咽著說不出告別的話語,一如乾清宮的不辭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