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幽州台歌(2 / 2)

《詩經》:“陟彼岵兮,瞻望父兮。”屈原“登昆侖兮四望,心飛揚兮浩蕩”。王之渙“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範仲淹“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畏譏”。王勃“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山雨。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西遊記》“如來暗示主人公”那一節,佛祖在高處慧眼遙觀,早知過去、現在和未來。

人到了高處,麵對天地的無窮,總會禁不住發出天問。

上古時期百姓問天:“日出而作,日人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加哉?”(《擊壤歌》)

西周滅亡,周平王東遷,故大夫經過故都問天:“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春秋時期,孔子帶著學生們流浪,哀歎“何草不黃,何日不行,何人不將,經營四方”、“匪兕匪虎,率彼曠野。”戰國時期,屈原問天:“天何所遝,十二焉分?日月安屬,列星安陳?”

秦末項羽問天:“時不利兮騅不逝,虞兮虞兮奈若何?”西漢司馬遷說:“勞苦倦極未有不呼天地者也,疾痛慘怛,未有不呼父母者也。”

在陳子昂之後,盛唐李白問天:“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北宋蘇軾問天:“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清曹雪芹問天:“若說有奇緣,若說沒奇緣。”

事物有自己的規律,可是事物變化,又受命運支配。老子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是規律;“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是命運。

一個人有才華,有能力,一時艱難,總會被賞識,被重用,這是規律。但是世上多有才能的人不被重用,被埋沒,這是命運。

南朝齊梁間,聲律開始形成,詩人受到對偶、平仄的限製,大多把注意力放在詩歌的形式上。初唐時近體詩的發展已經出現了過於講究形式的傾向。

繼初唐四傑之後,陳子昂橫空出世,提出了“複古”的主張。他倡導用《詩經》中比興的傳統,《楚辭》中美人香草的傳統,《古詩十九首》中疊字的傳統,掃除綺靡的六朝餘音,吹出了詩歌革新的號角,被譽為初唐詩歌“古體之祖”。

主張古文運動的韓愈對陳子昂推崇備至,“國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南宋劉克莊也讚賞有加:“唐初王楊沈宋擅名,然不脫齊梁之體,獨陳拾遺首倡高雅衝澹之音,一掃六代之纖弱,趨於黃初建安矣。”

金人元好問給予陳子昂非常高的評價:“論功若準平吳例,合著黃金鑄子昂。”明胡震亨、清沈德潛都把陳子昂比作詩國的陳勝、吳廣。清王夫之認為,陳子昂“非但文士之選”,而且是“大臣”之才。

詩仙李白和詩聖杜甫對陳子昂非常仰慕。特別是李白稱陳子昂為“麟鳳”,並承陳子昂餘緒,一掃六朝浮靡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