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說五個男人(1 / 1)

野莽

重說千古風流叢書的第一輯五本出版之後:國內新聞媒體如《文藝報》、《文彙報》、《文學報》、《中國文化報》、《中華讀書報》、《中國圖書商報》、《中國婦女報》、《作家報》、《文摘報》、《作家文摘報》、《新書報》、《科學時報》、《中國消費者報》、《為您服務報》、《人民日報》海外版,以及全國各地的晚報等大約五十餘家,先後都發表了評論文章。消息傳到海外,台灣的文化商跑到大陸,洽談要把它們改編成係列電視劇,國內的影視界則有號稱大腕的導演想把其中的某部改成電影。北京的《科技新聞·生活周刊》對這套書一本一本地添加標題,連續地、係統地、隆重地進行了轉載,甚至應廣大讀者的要求在文後公布了出版社的聯係電話,讀者通過報刊找到了編者,又通過編者找到了作者,於是瞄準自己偏愛或感興趣的人物,分別而直接地、坦:賽而雄辯地和作者們對上了話,大家心裏也許是這麼想的來著,既然千古可以重說,那麼就允許你們重說,而不允許我們重說嗎?

讀者的意見提得非常簡單又非常複雜,譬如在中國的風塵史上,名妓們都是在倚門賣笑的歲月裏尋找著如意郎君,為什麼賽金花卻是為了尋找如意郎君而走上賣笑的生涯?潘金蓮有那麼熱愛家鄉嗎?董小宛有那麼熱愛祖國嗎?大清總兵吳三桂的老婆陳圓圓怎麼和農民領袖李自成還有一手?尤其是那個母夜叉孫二娘,她不是中國古典名著中的一位女英雄嗎?居然跟淫婦潘金蓮扯到一起來了!親愛的讀者女士和先生們呀,聽了你們的問題我們深受感動,在當今金潮滾滾,物欲橫流的時代,你們卻一如二十年前,還在看書和買書,看和買炒股與發財以外的毫無功利可言的書,還在思考著文學、曆史和人性,我們哪裏有一絲一毫的理由不把書寫得更加嚴肅,更加真實,同時也更加精彩?至於問題本身,請看五書的後記,還有五位作家在北京與讀者見麵時的真誠談笑。

隻有一家報紙,道聽途說了我們五位女主人公的芳名之後,刊出了一篇文章,批評我們是在發起一場逐美運動,為什麼隻寫女人,世上的男人哪裏去了,固然文學和女人是鐵打的姻緣,然而沒有男人的女人我看她怎麼風流?態度是嚴厲的,看法是尖銳的,道理是顛撲不破的,我們服了。於是重說千古風流叢書的第二輯,我們就坐下來重點論說男人,一個是天下最風流的男人,連皇妃娘娘都想和他做愛的唐伯虎;一個是天下最無情的男人,殺妻滅子貪求榮華的陳世美;一個是天下最好勝的男人,俠肝義膽卻不容人以貓為號的白玉堂;一個是天下最卑鄙的男人,將一個決定從此跟他過一輩子的從良妓女換取他人銀子的李甲;一個是——不敢說是天下——最尷尬的男人,頭戴綠盔的男人是多麼的尷尬嗬,況且疑心給他戴上綠盔的是一個禿驢,而那頂綠盔下的男人不是別人,而是如雷貫耳的梁山好漢楊雄!當年的施耐庵先生把這件血案寫錯了,經過我們本書作者的糾正,病關索楊雄怒殺了他的美妻潘巧雲後,又仰天長嘯,懸梁自盡。拚命三郎石秀也因此而雙目失明。梁山泊聚義廳的虎皮交椅上麵其實隻坐了一百單六將。

五個男人的故事和命運與過去的書載大不一樣,詳情容我按下不表,書中自有絕妙的交待。現在我要說的最後一段話是,本輯雖然重說的是五個男人,但在這五個男人的背後或者懷裏,仍然有著五個甚至完全有可能數目更多的女人,譬如秦丹娥之於陳世美,沈九娘之於唐伯虎,杜十娘之於李曱,苗紅兒之於白玉堂,潘巧雲之於楊雄。這件事既然社會和大自然不可阻止,道學家阻而不止,那麼小說家也就不阻止了。倘若因此仍要受到非議,重說千古風流叢書的第三輯就實在無路可走,接下去隻好重說五個和尚。然而和尚也不保險,死於本叢書男主人公之一楊雄先生祖傳寶刀下的,他的假想敵裴如海公,不就是一個和尚嗎?

1999年8月20日於聽風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