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殺朕,那便來戰吧。
夜紫珊分神了刹那。他看到靈澈已經不是記憶中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從他敏銳的出手來看,竟是讓冥城的少女也看不出深淺。
“在某些方麵,他果然沒有看錯你。”夜紫珊寒聲道。“像你這樣的人,又怎麼會沒有自保的底牌呢?”
明武帝和夜紫珊不知道就在近日的晨間,那位離赤勒城而去的青川大都統也曾給過滄瀾之主這樣的評價。可是這樣的評價太高,高到打擾了夜紫珊全盤的計劃。
冥城少女並不會因為這一幕退卻,她的身形直逼明武帝。手中的鏢成了一把匕首。這一次用上了十分的氣力。
雷老大和君家軍的士兵也開始動手,十餘人從靈澈的身前身後殺去。這樣的陣仗,就算葉炎在此,也隻有倉皇逃竄的下場。
可是明武帝沒有逃,他鬆開雙指任那枚銀鏢掉落。在虛空中推了一掌。刹那間不可思議的金光在虛空中浮現。
光圈擴散,就像是朝堂上天子一怒。強悍的衝擊以靈澈為圓心擴散。轟的一聲,讓正在靠近的十幾個人退回了原地。
場中響起刀劍折碎的聲音,響起了十餘個人咳血的聲音。
夜紫珊抹去了嘴角的鮮血,她眼裏的驚訝慢慢的化為凝重。
明武帝的底牌是那麼強大,今日憑借他們這些人斷然不可能殺死他。那麼…死的人或許會是場中包括她在內其餘的人。
雷老大撫著被重傷的胸口,眼中有了一絲無奈。他關切的看了眼夜紫珊。想了片刻方才歎息道。
“弟妹,你帶著宣萱跑吧。如果能找到冥城的人,以後還有複仇的機會。”
這便是男兒的果決和眷戀。隻是一招確定無法勝過對麵的帝王,雷老大就做好了用生命拖延的準備。
夜紫珊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是她要任性的報仇,難道結果隻能讓君天離的兄長白白送上一條性命?
“他不會允許我這麼做的。”夜紫珊搖頭道。“雷大哥,你帶著宣萱和兄弟們撤吧。就算今天報不了仇,我也不想一個人活著了。”
“弟妹…”
“如果雷大哥以後能遇到紫珊的父親,請替紫珊道一聲女兒不孝。”
雷老大默然,他想起君天離說過冥城的女人一個個都倔強得像一頭驢。這樣的女子又怎麼會是三言兩語能夠勸動的?
“我說小娘親,咱們打不過就一起跑唄。”穀遙忽然拉著夜紫珊的裙擺說話。“你每天說死呀死的,萬一我那小爹爹還沒有死呢?”
女童穀遙也抱著夜紫珊,小臉不停的點著說。
“肯定沒有死。”
這句話無疑真正觸動了心若死灰的少女。她惘然的看著兩個小童。心裏不斷重複著他們口中的話。
他究竟還活著嗎?為何她沒有像宣萱口中說的那樣,在冥冥之中感覺到自己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呢?
可是你若還活著,你又在哪裏呢?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就要死了啊?
事實上除了她之外沒有人在思考君天離是否還活著的可能,他們更多的是警惕看著那個出手驚人的明武帝。以剛才那種輕描淡寫潰敵的實力。就算場中所有人聯手也未必能夠從滿是滄瀾軍的赤勒城逃離。
慌亂的馬蹄在城中響起,方才一聲震動已然驚動了滿城慶功的滄瀾軍。
片刻之後,葉炎和舒洵疾馳而至。近千騎兵把這條通往城主府的要道包圍得水泄不通。這個時候,就算那個年輕的帝王依舊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場中的人都已經失去了殺而逃之的機會。
葉炎下馬,怒意滔天。舒洵跟在身後,臉上盡是惶恐之色。
數千名滄瀾騎兵也紛紛下馬,弓箭和刀槍全然對準了擋在明武帝身前的那些人。
“雷虎!你竟敢行刺陛下!”葉炎聲如震雷,誰都知道他心中升騰著怎樣的怒意。他可以不去喝問其餘的幾個刁民,卻沒有辦法忽視雷老大身上那層長河將的身份。
舒洵望著場中那些人的麵容,看到憔悴的夜紫珊。歎息一聲道。
“何苦。”
夜紫珊沒有說話,雷老大也沒有說話。隻有穀遙在原地焦急的跺腳。葉炎抽出長劍就欲上前,近千名軍士也跟著上前。
這個時候,靈澈卻後知後覺般的皺了皺眉,擺手止住了所有人的舉動。
“不安排輪休和慶功晚宴,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葉炎和舒洵一臉愕然,心想皇帝被攔在大街上被人抽刀子砍。還問臣子們此時來此地做什麼?
“救駕啊。”葉炎本能般說道。
“救什麼駕?”靈澈依舊皺著眉頭。
“葉元帥哪隻眼睛看到有人驚了朕的駕。”
葉炎看了看拿著匕首的夜紫珊,看了看胸口衣甲被撕開的雷老大。又看了看十幾個手中提著斷刀殘劍的君家軍士兵。心想自己難道不是兩隻眼睛都看到了?
“朕今日高興,特地請夜姑娘再此教朕一些冥城功法。不小心斷了幾柄刀劍也值得元帥如此興師動眾?”靈澈反問道。又看了看一臉愕然的舒洵。
“丞相也喜歡這些熱鬧?”
舒洵連道不敢,葉炎依舊欲言,他自然不是傻子。怎麼會相信這世間會有教功法教得十幾個人刀劍俱斷口吐鮮血的道理?
靈澈沒有讓葉炎說話,他不厭其煩的揮了揮手。
“散了吧,朕要回去休息。”
陛下要休息,在赤勒城中沒有話語比這句話更有力量。葉炎警惕的看了夜紫珊和雷虎一眼。被舒洵強行拉回了騎兵隊伍中。
靈澈終於開始邁步,像是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他走向了夜紫珊,和冥城少女擦身而過。又越過雷老大和宣萱。
大家都沉默,沉默是因為完全說不出話來。
隨後有一個人在沉默中還是想起了自己有話要說。夜紫珊朝著已經越過她而去的靈澈轉身。在穀遙幾乎要扯斷她裙擺的極力阻止之下依舊開口。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還會再來的。”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讓雷老大再次歎息,讓重新上馬的葉炎和舒洵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唯有靈澈不曾回頭,他放緩了歸府的步調。用一種疲倦的聲音回答少女的話。
“該來的總是會來…”
“不該死的…一定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