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鐵杖似乎有些不信:“戰法固然好。可這不到三十人,換來了六千多屍首,是奇跡呀。真的嗎?”
那位斥候不幹了,道:“仗打的不費勁。倒是割耳朵,累得兄弟們極慘。這位將軍如若不信在下所言,盡可以去數數。一律左耳,半隻不假。”
楊素問道:“這說法是你親見?”
那斥候說:“整個戰場,離我處不遠。的確親見。但說法,卻是臨來時,李靖將軍一字一句教的。”
楊素由衷地感歎道:“虎兒,真不愧是我楊素的兒子。好!”激動之情,由內而外散發。
麥鐵杖激動地,又從地上站了起來:“以騎破騎。這是我朝創下的戰爭奇跡呀。老子回去就照貓畫虎,咱也來個以騎破騎。”
梁默在旁邊冷冷地道:“麥大將軍,這回證據有了。你督軍不利,導致前鋒營六千官兵,將被二十萬大軍包圍。你當如何呀?若是玄成公子傷了一塊油皮,我梁默絕不與你幹休。”
麥鐵杖的臉,可就跟開了染坊似的,紅一陣,青一陣。他那粗大的身軀,猛然在楊素麵前,噗通跪倒:“楊帥,請下令。鐵杖願率本部一萬五千騎兵,輕裝簡從,晝夜馳騁。二百裏,一天一夜保證趕到。如若小公子遭遇了什麼凶險。鐵杖願以己命相抵。”
麥鐵杖在大隋朝上下也是有名的,除了跪過今上,在太子麵前,都是鞠躬失禮,從未下跪過。這一跪,可是開天辟地。
楊素望著跪坐地上的麥鐵杖,對陸安說道:“將鐵杖扶起來吧。老夫算來算去,是少算了一人哪。與鐵杖何幹?”
麥鐵杖梗著脖子吼道:“不,如若楊帥不允,鐵杖情願跪死在這裏。”
楊素抬手,止住了陸安,緩緩說道:“我們要打的,是場惡戰。丟棄了輜重,如何投入戰鬥。不能為了一個營,而讓更多的士卒屈死。這樣,現在作戰地域和目標是明擺著的。鐵杖,我命你為全軍前鋒。從明日起,每日帶上輜重,行軍百裏即止。不得有誤。”
梁默有些猶豫地說道:“那小公子呢?不救了。”
楊素堅定地說:“我相信虎兒,一定能堅守兩天。讓他將達頭緊緊黏住,待我大軍到達之日,就是決戰之時。”
又對依然跪著的麥鐵杖說道:“鐵杖,行軍時,要保持馬力和士卒的銳氣。精疲力竭,如何能投入戰鬥?戰力是關鍵。若明白,就領命,堅決執行。若不明白,這一趟,你就不用去了。在這裏陪著宇文智及,觀戰吧。”說道宇文智及四個字的時候,就仿佛從牙縫中蹦出似的,可見狠得極深。
麥鐵杖跪著躬身施禮道:“鐵杖領命。此次出征,絕對督軍嚴格。絕不會再出現失誤。否則,鐵杖願領軍法。”
梁默說道:“素公,多保重。小默就去準備,明日一早,準時出發。”說完,施了一禮。隨後,瞪了麥鐵杖一眼:“鐵杖,出發前將這大的責任托付予你,你是如何做的?給全軍帶來如何困惑與不安。作為老袍澤,請你好好想想吧。”說罷,一甩袍袖,憤然離去。
麥鐵杖低著頭,低聲說道:“楊公,我,我……”話語中帶有哽噎。
楊素輕輕地說:“鐵杖,還有二十裏路呢。快些回去準備吧。要養足些精神,打仗的時候才有氣力。本帥還等著看你衝鋒廝殺的情形呢。這回本帥相信,絕不會失望的。”
話輕,親切。可麥鐵杖卻覺得像刀子在剜自己的心。
他大手一擦要湧出的淚水,狠聲說道:“楊公放心。鐵杖今次決不誤事。還是那句話,隻要鐵杖活著,就會把小公子活蹦亂跳地帶到楊公麵前。那,鐵杖去了。”慢慢地站起了,沉重地走向帳外。
楊素在背後吩咐道:“將宇文智及關起來,也就是了。不許傷他,也不許拿他出氣。”
麥鐵杖應承了一聲。走出帳外。暴怒地打了戰馬一下,帶著親衛,隆隆而去。
楊素讓親衛,將兩名斥候輕輕地扶了出去。其中一位,自始至終昏迷著。楊素吩咐道:“好好替我,照顧好他們。”
當楊素重又回到桌案後,全身無力地坐下時,一旁照料的陸伯,震驚的發現,隻是一刻,楊素黑白相間的頭發,全然變白。
楊素在座位上,沉思的一會兒,臉上的皺紋多了許多道。他抬頭望向空中,似乎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卻壓抑著低聲地呼喚:“我的虎兒,堅持住,一定堅持住。為父隻需二天,隻需二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