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了撇嘴,道:“發現還是考中了進士比較方便。”
竇昭哈哈地笑,道:“你又準備幹什麼不著調的事?”
紀詠眼眸微閃。
他就知道,她會這樣問他!隻不過他沒想到竇昭會笑著問他,在他的預料中,她應該會麵無表情,目露譏諷,不屑地睨視他才是。可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那天他陪著竇政昌去舅舅家做客時珠簾後窸窸窣窣的衣裙摩擦聲和少女壓低了嗓子的嘻笑,再看竇昭如此坦然而明快的笑容,他的心情突然變得如雲般舒展起來:“你說,和氏璧有沒有可能成了始皇帝的陪葬品?”
他不會是想去挖始皇帝的墓吧?
竇昭不由大怒:“你怎麼能幹這種事?壞人祭祀,是有損功德之事……”
“你這麼生氣做什麼?”紀詠比她的反應還大,“我不過是想好好地研究一下秦曆,怎麼就壞人祭祀、有損功德了?”
竇昭無語。
紀詠大步流星地從她身邊越過,嘴角卻忍不住越翹越高。
竇昭無力地歎氣,素心來稟她:“梅公子已經悄悄地離開了田莊。”
但那個陸鳴還留在竇家!
竇昭默然。讓素心管理鶴壽堂的瑣事,並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誡素心:“千萬別讓他把鶴壽堂拆了,我們還幫著他搬磚運石。”
素心神色狐疑,顯然有些懷疑她的話。
竇昭深深地歎息。
為什麼她遇到的一個、兩個都是這種表裏不一的人呢?
她不理他,他卻找上門來。
“喂,你那個賬房,到底幹什麼去了?”紀詠闖進花房,問正在給花澆水的竇昭,“他是怎麼跟你說的?你知不知道他那個朋友叫什麼?”
竇昭抬瞼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了句“我不知道”,又繼續低下頭澆花。
紀詠眉頭緊鎖,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水壺:“我竟然找不到這個人!”
竇昭聞言暗驚。
紀詠難道發現了什麼?
要不然他怎麼會突然對陳先生這麼感興趣?
想到紀詠那妖孽般的聰明,她有些慌張,為了掩飾這種情緒,她故作生氣地從他手中奪過水壺,不以為然地質問道:“你以為京都是你家啊?你想找誰就能找到誰啊?”心裏卻砰砰亂跳。
紀詠卻重新把壺來從她手中奪走,想了想,把水壺放到了竇昭伸手拿不到的地方,這才正色地望著她道:“你知不知道那個陳波是什麼人?上次我見他行事十分的老到,就派人仔細地查了查他。他從前做過福建撫巡張楷的幕僚,當年倭寇圍攻福州,張楷竟然棄城而逃。這種背信棄義之人,你不能相信他……”
竇昭鬆了口氣。
“我知道他從前做過張楷的幕僚。”她真誠地道,“當年的張楷位高權重,這種攸關生死的事,陳先生一個小小的幕僚,怎麼左右得了他?陳先生一直為此羞愧不己,所以才會定居在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的東巷街。我們總不能因為他一時的過錯就把人一棒子打死吧?”
“他如果真心悔改,我也不會戳穿他的身份。”紀詠眉頭鎖得更緊了,“問題是他當著你說去京都訪友,實則不見了蹤影……”
他的話卻讓壓在竇昭心頭的大石頭落了下去。
還好宋墨做事慎密,不然以紀詠的性格,如果發現了陳先生的異樣,肯定會好奇地追查下去……那可就麻煩了!
她突然發現身邊有這樣一個人也是種負擔。
素蘭拿著封信衝了進來,看見紀詠,她不由神色微斂,一副十分忌憚紀詠的樣子。
這家夥又幹了些什麼?
竇昭朝著素蘭招手:“誰的信?”
素蘭忙道:“陳先生的信。從京都來的。”
紀詠愕然,伸手就去拿信,卻被竇昭早一步搶到了手裏。
“這可是給我的!”她暗暗警告紀詠。
紀詠卻不以為意,大大咧咧地道:“我這不是怕你上當受騙嗎?”
竇昭不理他,回到屋裏,讓素蘭在門口守著,這才展信閱讀。
宋墨已解除了陳曲水的禁令,而且對他放鬆了警惕,他有什麼事問身邊的小廝,小廝也有問必答,不像之前三緘其口,陳曲水因此發現,蔣家在京都的消息網竟然是掌握在宋墨的手中,他決定借口要拜訪竇世英、竇世橫等人,在京都多呆些日子,看能不能利用宋墨手上的人打探一些朝廷的情況再回來。
這豈不是與虎謀皮!
竇昭把陳先生的信燒了,親眼看著素蘭把灰燼埋在了花圃裏,這才回屋給陳曲水寫了封信,讓他早日歸來,不要貿然涉險。
她從不敢小視宋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