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貴族文化中少女崇拜的另一個傾向是精神戀愛,這在歐洲中世紀的騎士文學中有很多表現,例如《亞瑟王》故事中的奎尼維爾,她是亞瑟王的妻子,但她是一個反例,因為與亞瑟王手下最偉大的騎士朗斯洛通奸,最終遭到了懲罰。另一個名叫高文的騎士,雖然拒絕了一個貴婦人的引誘,但因接受了貴婦人的一件禮物,也受到了懲罰。而在亞瑟王手下眾多騎士尋找聖杯的過程中,隻有保持童貞的加哈拉最終獲得了成功。這也是中世紀騎士文學的一個套路,騎士可以向少女表達愛慕,包括在窗下唱小夜曲之類,但是,發生肉體關係,往往是不祥之兆,精神戀愛更純潔高尚。
這種現象遠的有柏拉圖,後來有但丁的《神曲》,歌德的《浮士德》也有涉及。這種情形與《紅樓夢》中的“意淫”非常類似。西方中世紀文學對於少女的這兩種態度實際上都是貴族等級熱衷於少女崇拜的結果。對於前一種,還沒得到的少女是最美好的,貴族總是比平常人有更大的權利追求美少女。而一旦到手之後,美少女的價值便降低,因為貴族能夠很方便地追求其他美少女,包括中世紀曾經存在的“初夜權”,這種權利是平民或更低等級的人所沒有的。另外,中世紀的騎士在等級上比貴族稍低,但比平民高,他們隻仰慕貴族美少女,實際上是向高等級貴族效忠的表現。而拒絕肉體接觸的精神戀愛,又能維護高等級貴族的利益。騎士對於地位較低的美少女的精神戀愛,原因在於宗教的影響,例如對童貞女瑪麗亞的信仰,肉體關係會破壞他們追求宗教的聖潔成就。
反觀中國的古代文學,“花木蘭”的故事與少女崇拜幾乎無關。明代馮夢龍根據很多宋元故事改編的《三言》,有大量關於女性的故事,例如白娘子、杜十娘等。這些平民文學中的女性,大多追求愛情忠貞,渴望白頭偕老,基本上都找不到少女崇拜的影子。這個道理很簡單,愛情忠貞、白頭偕老的追求,與少女崇拜貶低女性結婚後的價值是相互對立的。《紅樓夢》中的少女崇拜之所以被強化,關鍵就在於清朝貴族等級製度的回潮,使得《紅樓夢》的作者有較強的貴族情結。不管他是謳歌貴族還是感歎貴族的沒落,《紅樓夢》中重視貴族、輕視平民的現象非常明顯。聯係《紅樓夢》貶低儒家的傾向來看,儒家重視婚姻家庭,提倡白頭偕老,其實是對女性一生的尊重,這種平民社會的愛情觀與貴族喜新厭舊、喜幼厭老的少女崇拜完全不同。
現代社會有整容技術,可以塑造很多人造美少女,但總體上來說,美少女依然是“稀缺資源”。因此,貴族文化的少女崇拜進入現代平民社會後,出現兩種情況:一是在金錢等級下,美少女崇拜成為有錢人的慣例,金錢等級代替了中世紀的貴族等級。二是普通百姓可以通過偶像崇拜,實現對美少女的“意淫”,甚至還可以像宅男那樣,生活在電子技術虛擬化的美少女環境中,或者動漫世界中。白頭偕老、忠貞愛情的故事,已經成為現實生活中難以實現的神話,隻能在銀幕上賺取一下人們的淚水,而這一結果恰恰又是對銀幕美少女形象的偶像崇拜,它以一種奇妙的方式,將貴族文化少女崇拜中的肉體占有和精神戀愛結合在一起。
剩女是怎樣煉成的
古希臘的《伊索寓言》中有一則這樣的故事:冬天的陽光裏,螞蟻正在晾曬它們夏天收集的糧食,一隻饑餓的螞蚱路過,哀求螞蟻給它一點吃的。螞蟻問它:夏天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儲存一點食物呢?螞蚱說:我那時太忙了。螞蟻問:那時你在忙什麼?螞蚱說:整個夏天我都在忙著唱歌呀!螞蟻說:如果你在夏天隻知道唱歌,那麼,冬天你也隻能餓著肚子跳舞了。在我看來,這一則寓言,仿佛就是西方生活方式籠罩下當今剩女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