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她要回來了
二月已然快要過去,京城的春寒漸漸褪卻,柳枝上已經隱約可見那嫩黃色的小芽兒。
康熙坐在龍椅上,閉目聽著堂下巴拜的敘述。
不得不說,巴拜的記性和口才都很不錯,幾乎是一字不差的將倪可對南宮傑和四阿哥九阿哥他們說的那番話給複述了出來。
康熙拿手指篤篤的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椅子扶手:“這麼說,那人現在在胤禟手下做事?”
“回稟皇上,正是。”巴拜眼觀鼻鼻觀心的深深彎下腰去,匍匐在地上:“奴才沒有找著可以悄無聲息取其性命並不驚動九阿哥的機會,奴才有負聖望,罪該萬死,請皇上責罰。”
“算了,既然胤禟收了他,便先讓他收著罷。”康熙擺了擺手:“你下去吧。”
“這是,當初靜格格口述,九阿哥記錄下來的那些東西,奴才抄錄了一份。”巴拜打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書卷,呈到了案桌上,彎著腰,退了出去。
門,被輕輕開啟又輕輕合攏,康熙緩緩睜開了眼,拿起案桌上方才巴拜呈上來的書卷,展開,細細看了一遍。半晌,重重的將其合攏上,丟到了一旁,仰起臉望著虛空。
瑾娘,朕都說不清楚,心裏這滋味兒是高興還是難過了。咱們的孩子,她很好。既象你一樣溫柔善良,又象朕一樣才華過人。可是,朕卻寧願她當真是那個又醜又傻的孩子,快快樂樂的在若水院過她的日子。
瑾娘,眼看著孩子一天天的長大了,若是當真應到了那句話兒,你讓朕怎麼辦呢,你讓朕,怎麼辦呢。朕除了是一個父親,朕,還是這大清的皇帝,朕,該怎麼辦啊,瑾娘……
這,便是你給朕的懲罰吧,你要朕親手殺了你,還把她留給了朕,你要朕再經曆一次選擇,要朕一次又一次的在得到幸福之後,不得不親手毀掉自己的幸福。
然後,用一輩子的時間來悔恨
瑾娘……
朕該怎麼辦,你教教朕,朕該怎麼辦……
眼前,仿佛又看見了那漫天繽紛的落英,美麗的女子倚在桃樹下,對著年輕的帝王巧笑顏兮,輕輕招了招手:“喂,小燁,你再不過來,我可就真不理你了。”
時間,若是能夠永遠停留在那一刻,那該有多好。那時候的他們,是那麼的幸福,甜蜜。
雙眼,頹然閉上。一股不知從何吹過來的風,瞬間吹幹了眼角那一絲淡淡的濕痕。
京城,八阿哥府。
春日的陽光之下,一壺酒,一副棋盤,八阿哥一手拈著棋子,一手執著酒杯,每下一子便小酌一口,坐在園中自娛自樂,看起來甚是逍遙自在。
耳畔,傳來近侍的聲音:“福晉吉祥。”
“起吧。”
已做了婦人打扮的婉茹,出落得越發的美麗了,隻是眉宇間失去了往日那蓬勃朝氣,總是淺淺的鎖著眉心。
走至八阿哥身旁,婉茹靜默的瞧了會兒那棋盤,開口道:“我額娘最近身子骨不甚好,我想回去瞧瞧。”
指間拈著的白子,在懸空了許久之後終於落在了棋盤之上,八阿哥抬頭,微笑著看著婉茹:“可需要我陪你一起過去。”
溫柔的語氣,卻透著無情的疏離,婉茹自嘲的笑了笑:“有勞八爺了。”
“安侍衛,這邊請。”
伴隨著近侍尖細的聲音而來的沉穩腳步聲,令婉茹臉上的笑容驀的一僵。腰身慢慢挺直,臉上緩緩露出幸福溫馨的笑來,抬手替八阿哥斟滿了杯中酒,柔聲道:“冷酒傷身,爺喝完了這杯,還是莫要再喝了。”
八阿哥似笑非笑的瞥了婉茹一眼,轉身望著那衝自己請安問好的少年:“你今兒個不是該陪皇阿瑪去西山的麼,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今兒奴才正好輪休。”安玉麵無表情的站了起來,打袖子裏掏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有些詫異的打安玉手裏接過信,八阿哥快速的瞄了幾眼,眼底漸漸浮上笑意,放下了手中信箋,衝安玉笑道:“聽說,吏部已經下了文書,月底你阿瑪就要回京了?”
安玉淡漠的臉上,泛起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可不是,估摸著,再有個三四天就能回到京城了。”
“她要回來了?”婉茹噌的站了起來,嗓音有些尖銳,平靜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
不過眨眼的瞬間,婉茹便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臉上綻出個大大的笑容來:“這一眨眼,小靜離開都已經一年多了呢,我都快兩年沒見著她了,怪想的。她在德州,一切都還好吧。”
眼底閃過一絲嘲諷之色,安玉抬眸,淡淡的注視著婉茹,回到:“勞八福晉惦記,靜靜她,挺好的。”
“那就好,等她回了京,我一定要去瞧瞧她去。”婉茹回視著安玉,眼底,是毫不收斂的挑釁與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