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個月後。
正午十分,正是“道聽胡說”客流量最豐的時辰。此時茶館二樓熱鬧非凡,台上有說書人執扇口沫橫飛,台下更是百態俱生,有捧場的,也有徑自圍成一桌大侃豪門八卦的,總之是人人激動興奮,個個討論得臉紅脖粗,那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自己是進了鬥雞大會。
近兩月鳳翔城內最熱門、最受關注、流傳的最廣的消息有兩件——
“白發神醫來了咱鳳翔城,這消息是不是真的啊?”
“是真的!絕對無誤!前幾日我家小九守城值班,親眼見到一個頭發花白,但容顏俊美的男子進了城門!這話絕對可靠!”
“俺聽說他身邊還帶著兩個女人呢!其中有一個相貌平平的紅衣女,好像是他的首席弟子……”
“啥?!神醫居然會收徒?!曾經聽聞南宮世家欲用千金聘他為師,結果他毒啞了南宮家主整整半年,由此可見其稟性多麼難伺候。是誰這麼有能耐,竟讓神醫甘願傾囊相授?”
此言一出,大家麵麵相覷地聳聳肩。
環顧整座茶樓,白發黑衣的男人絕對不下十個,且個個身邊隨侍著一紅一綠兩名小婢——哎,沒辦法,白發神醫太紅,現下正時興這打扮……
不過,如果您的眼睛不小心撇過了不起眼的西邊角落,您絕對會眼前一亮。
嘿,見過裝扮得像模像樣的,但就是沒見過裝得這麼入木三分的!活像熱門人物本尊!
那桌的白發男子身著一套黑色綢衫,外罩鸞鳳出產的黑色紡紗,白發泛著銀光披散在肩頭,陽光映照下亮得直發滑。此人五官精致美麗,但臉上表情外加肢體語言,明明白白告訴你:閑人勿進,最好滾離三尺之外!如有違背,後果自負!這種冷情男子,會出現在人擠人的茶館裏真怪異,他應該是躲在深山老林裏修仙的人物才對……
男子正舉著茶碗呷茶,冷冷清清的目光落在窗外繁華的街道上,從進門開始他就沒開過一張金口。
在他身邊坐著一紅衣女子,容貌雖平庸,但一舉一動都有華貴美感,隨意顧盼就能生輝,勾引男人眼球的同時,也令一幫色胚差點眼珠脫窗——她小腹上凸出的那個球是個啥?!嗚,原來是那男人的老婆啊……純情男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紅衣女人身旁站著個綠衣少女,圓圓潤潤不似當下流行的骨感美女,但一入眼就令人覺得舒服。她給紅衣女子斟上一杯熱茶後,惡習不改地鑽進男人堆裏豎起耳朵聽爛八卦,笑得眉眼彎彎。
“咱再說這抱春公子,哎,我老劉也不說啥了,隻能歎句‘禍害遺千年’啊!”
沒人注意到紅衣女子在聽到這句話後突然抓緊了手中茶碗,一雙盈水杏眼灼灼發熱。
“兩月前抱春公子舊疾發作,聽說差點死在自己寢室中……”
“嘿嘿,”人群中突然發出幾聲曖昧的淫笑,“抱春公子紅顏知己過多,再說房中還擺著咱鳳翔城的第一美人,日以繼夜地勞作,難免不累出病來嘛!”
此語一出,立即贏來哄堂大笑。
紅衣女子平靜地注視著氤氳的水汽浮在茶碗上空,好心情地不與那些淫聲浪語做計較。
“說真的,要不是‘純昀’唐覺乖背他回唐門,求得門主相救,他怕真就沒命了……”
“可抱春公子身體大不如前的事實,一樣讓他的紅袖佳人們哭得肝腸寸斷。”
“嗯,我還聽說,抱春公子自知身體熬不過今年寒冬,所以近日內就要起程南下,去碧寒山莊給他爹娘上墳,以了心中夙願……”
“哎,他這一走,咱鳳翔城可少了個焦點人物,不說人品問題,金抱春的外貌氣度足可與金抱泉抗衡,都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哩……那種絕代的風華,以後再見不到了也怪可惜的!”
紅衣女子不再關注那些毀譽參半的討論,轉頭向白發男子問道:“師傅,玲瓏知道您要南下為貧農開義診,我原本想留在鳳翔的,但現在我改變主意要南下了,這一路也好為師傅當個副手,幫您分擔一些勞累。”
白發男人微微偏頭,她一接觸他的眼,趕緊心虛地撇開視線……
這是個什麼世界,怎麼狐狸男多如過江之鯽,她隨便一抓就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