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黃粱美夢(2 / 2)

李術橋不再做聲。

其餘的人也都是心事重重的。

一時間由於沒有了話題便陷入了僵局,勤雜組有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分隊的大組長童冬生看見冷了場,不甘心就此輕易地結束座談會,馬上又提起一個高雅的議題:

“深圳現在就搞得活呢,聽說那邊地皮炒得很凶。而且越是改革開放,腐敗的現象就越多,你們說說中國的前途到底會是個什麼樣子的?”

這些都是一群不學無術的人,要他們說起國家大事來,那真是牛頭不對馬嘴,可偏偏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說服不了誰,一時間寢室裏嘰嘰喳喳地吵成一片。

“我看大家也都別爭了,我們來聽聽秀才的說法。秀才,你就別裝高深扳翹了,發表一下高見吧。”

積委會宣鼓向昌軍提出了解決爭論的最佳辦法。

跟著大家都紛紛催促著秀才開口。

睡在靠門邊那張床被稱為“秀才”的犯人開始一直沒說過一句話,這時候見實在抵不住了,便輕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一出口就不同凡響:

“依我看就是一句話,竊色者誅,竊國者諸侯。縱觀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我認為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真假之分,沒有善惡之報,誰有權誰就有真理。”

說到這裏,他故意停下來想聽聽大家的反響。可大家都聽得很認真,並沒有人接口。

秀才有點失望沒有聽到大家的讚譽之聲,但考慮到這都是由於大家過於全神貫注的原因而忘記了這基本的禮節後便也就釋然了:

“你們知不知道《人民日報》上的這四個字是誰題的?”

“這誰不知道,*唄。”

向昌軍好不容易逮住個機會賣弄一下,自然不會放過,馬上就插嘴炫耀。

“好,好歹也上過初中,還有點知識麵,你這個宣鼓當得還是有點道理,可你又知道為什麼那個‘人’字寫得那麼大,而‘民’字卻寫得那麼小呢?”

這下向昌軍就答不上了,好在這並不丟臉,於是就謙虛地請教:“這是為什麼呢?”

“‘人’字寫得大,代表他自己是偉人,自然就要格外高大些;‘民’字之所以寫得小,代表那些平民百姓、刁民小民在他麵前的地位是很渺小的,微不足道的。他的老師徐特立大家應該都很熟悉吧,就是這個徐特立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對他一生影響都很深刻......”

“講的什麼話?”

大家一個個好奇地問。

“原話我不記得了,大概意思就是善沒有善報,惡沒有惡報,不如當土匪強盜。*就是聽了他老師的,才扛起了紅旗,當了赤匪殺人共產,才當上皇帝的。不然的話,他到死都會是一個任人宰割的教書匠......”

“現在蘇聯解體了,又出了個俄羅斯,我看俄羅斯就比蘇聯好得多。我們中國也不是永遠不變的。諸位兄弟,我們雖然現在是落難了,可大家都應該有愛國之心啊,位卑可不敢忘憂國啊!”

說到這裏,他的口氣頗有點語重心長的意味。

說完他就緊閉嘴唇再不開口。

他的一番奇談怪論,讓這些本來就不知道什麼叫作倫理綱常的犯人大開眼界,一時驚歎不已。

於是就他剛才所講的大家議論紛紛,過了不知有多久大家都累了,才一個個地進入了夢鄉。

可秀才卻遲遲無法睡著。他沒有想到自己一番話引起了這麼大的反響。他雙手枕著頭,眼睛望著空蕩蕩的天花板做起了黃粱美夢:這監獄真是個好地方,“知音”有這麼多,一呼百應。我真是天生的英雄,天生的領袖之才啊。

想到興奮之處,他忍不住狠狠地將手往牆壁上一拍:對,就這樣辦,成立一個黨派,組建一支軍隊,我就是黨的主席和軍委主席。

他這狠命一拍卻拍醒了幾個人,可大家都當他是在做惡夢。

可他根本沒有想到,在黑暗中,有另外一個人也沒有睡著,那個人饒有深意地對著秀才睡的床鋪也不知道在沉思著什麼。

這秀才究竟是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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