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波爾金卡伏特加被擺在了麵前。幾杯烈酒下肚,酒精麻木了感覺,麻木了痛楚,但胸口反而翻攪得更難受。餘浩往後靠到椅背上,緩緩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搖晃著站起來。
他自知隻有二兩酒量,再不回去,恐怕就要醉倒在這裏過夜了。
上一次一個人獨自醉酒是什麼時候?是五年前在深圳。
那年深圳的冬天,可真冷啊。那種陰冷,從四麵八方包圍著,沁入骨髓,讓人無處可逃……
喬依拉著豆豆從洗手間走出來,豆豆犯困了,不肯走,要抱。她雖比同齡孩子瘦小,也二十多斤了,喬依抱著她走了幾步,隻得又放下。豆豆又賴在地上,折騰了好一陣,還沒走到大門口。
喬依無奈地歎了口氣,正準備鉚足力氣,再次把她抱起來,忽然看見旁邊回廊裏一個熟悉的身影。
“餘浩!”喬依驚訝地叫了一聲。
餘浩循聲轉過頭,眯了眯眼睛。
那個女孩,站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上,穿著那件臃腫可笑的棉襖,短發亂蓬蓬的,在旁邊廊簷燈光的映照下,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然而在他的眼裏,卻依然是那般美麗,美麗得讓他心痛。
“你的腿怎麼了?”喬依邊問邊拽著豆豆向他走過來。
此時今冬的第一場雪,正悄然落下。大朵大朵的雪花,紛紛揚揚飄灑在空中。
深圳,是沒有雪的;江南,有雪嗎?五年前,不,七年前……三張秀美純淨的臉龐重合在一起,餘浩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叫了句:“喬喬!”
“你的腿怎麼了?”喬依走到他麵前,又問。
餘浩回過神來,淡淡道:“沒什麼,不小心扭到了。你怎麼還沒走?”
“傷成這樣還出來吃飯?”喬依扶住了他。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餘浩嘴角輕揚。
喬依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皺起眉,“你喝酒了?”這才一會兒工夫,轉眼他就一身酒氣地出來?
“放心,我沒醉。”餘浩笑了笑,“我先送你們回去吧。”
喬依心想這個樣子還不知道誰送誰。扶著餘浩走到門口,等了半天才來一輛的士,餘浩勉強站直了身體讓她先上,喬依生怕她一走,他就得躺倒在門口了,幹脆先把他塞了進去。
“你回哪兒?”喬依問。
餘浩四肢放鬆地仰靠在座椅上,眼皮也不抬,“師傅,華陽北路16號。”
這人到底醉沒醉?喬依借著對麵閃過的車燈,見他雙眉微蹙,從脖子到耳根的皮膚都是紅的,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竟像是睡著了。
車裏彌漫著刺鼻的酒氣,豆豆不舒服地扭動著身體,喬依隻好把她抱到邊上,自己坐在中間,直後悔剛才應該把餘浩扔到前麵副駕駛位置去。
過了一會兒,喬依鬱悶得不行,忍不住屏住氣,小心翼翼地探過頭去看他。
餘浩突然動了動嘴唇,呢喃道:“喬喬……”
喬依嚇了一跳,連忙往後一靠。
餘浩倏地睜開眼,然後坐直了向她俯身過來。
車內空間有限,旁邊還有豆豆,喬依避無可避,伸出手想要抵到他胸前,卻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掌寬厚,指間帶著薄趼,略微粗糙的感覺,也許是喝多了酒的緣故,掌心的溫度有些燙人。
“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餘浩的聲音有一些喑啞,喉頭湧動著莫名的情緒,車窗外快速掠過的燈光在他眼中投下細碎的光芒。
喬依被他熾熱的氣息壓迫著,喉頭發緊,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喬喬。”餘浩又低低喚了一聲。
“放開我,我是喬依!”喬依掙紮,想把手抽出來,卻絲毫動不了。
“姐妹倆連聲音都一樣?”餘浩手下緊了緊,眯起眼,“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喬爾?”
“餘隊長,餘警官,你還講不講理?”喬依的手被他攥得生疼,睜大眼睛,憤憤地瞪著他,“我和喬爾是同卵雙胞胎,不但長得一樣、聲音一樣,連DNA也一樣!”
餘浩怔了怔,似是突然清醒般猛地鬆開她的手,往後靠回到椅背上,有些驚慌失措地道:“對不起。”
喬依哼了一聲,揉著手腕,別過臉看向窗外。
雖然下雪,但已經過了下班塞車高峰,隻用了來時一半的時間就到了華陽北路。車子停下,喬依打開車門,又瞥了一眼餘浩。見他低垂著頭,有些疲憊地抬手揉著額角,不由得歎了口氣,對司機說:“師傅,這位餘隊長喝多了,要不行你就把他送到×××路特警總隊去吧。”說完開門抱著豆豆下了車。
“喬依——”餘浩突然探出頭,“把頭發留長吧,你還是長頭發好看!”
喬依正鉚足了勁抱豆豆,聽了他這話,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進了門,蘇東月迎上來,嗅了嗅,“可以呀,你們還喝酒了?”
“我沒喝。”喬依一邊答一邊脫外套。
“哦,那是那家夥一個人喝的?白酒還是洋酒?好大股酒氣。”蘇東月說著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喬依也不答話,抱著昏昏欲睡的豆豆往臥室走。
蘇東月原本還八卦地想打探些消息,見她情緒低落,似乎一個字也不願意多說的樣子,忍不住問:“怎麼了?受什麼刺激了?還是你這副樣子把人家餘隊長給刺激了?”
“外麵下雪了。”喬依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進了臥室,隨手關上房門。
“怎麼了這是?”蘇東月走到窗邊一看,路上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雪,一個人影車影也沒有。
喬依給豆豆蓋好被子,自己也往床上一躺,關了燈,眼前卻全都是餘浩的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