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沒胡說什麼吧?”餘浩試探著問。
“能說什麼?你每次喝醉了不就是來來回回吼那幾句。我扶你,你還推開我,說再煩你,就一槍把我給狙了!”徐洪海邊說邊站起來,倒了杯水遞給他,調侃道,“餘隊長不愧訓練有素、思想素質過硬,在爛醉如泥的情況下,都沒有吐露絲毫秘密……”
“老徐,你就別笑話我了。”餘浩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不過,我倒是知道一個秘密。”徐洪海俯下身,壓低聲音說,“你那個老鄉,喬依,是吧?”
餘浩驚訝地抬頭看他,愣了愣才道:“是她把我送過來的?”
“放心,我替你保密。昨兒晚上大門口值班的,已經讓我給滅口了。”徐洪海誇張地舉掌在脖頸前一橫。
“瞎想什麼呢老徐,她就是我一老鄉,人家帶著孩子一起的。”餘浩解釋。
“就是,咱不瞎想。”徐洪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透著了然和惋惜,“天涯何處無芳草,對不?”
昨天夜裏,麵前這個漢子,開槍打爆歹徒腦袋都麵不改色的王牌狙擊手,冷靜沉著、堅忍鐵血,人稱“魔鬼餘”的特警隊隊長,抱著他一個勁兒地叫“喬喬”,叫得他的一顆老而彌堅的心都快跟著碎了。
人們都以為餘隊長的心粗糙得像石頭,絲毫不懂兒女之情,所以直到現在還是光棍一條。可一個能從幾百米外不差分毫命中目標的人,應該也是有一顆細膩的心的吧?他隻是把他的柔情,都深藏在了一身傲骨之下。
徐洪海以為接下來餘浩又要辯解幾句,誰知餘浩沉默了幾秒,抬眼看向窗外,淡淡地應了一聲:“對。”
窗外雪後初晴,陽光燦爛。餘浩的眸色中是徐洪海從未見過的東西,一種黯淡的疲憊。
徐洪海想勸,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最後隻是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因為餘浩扭傷了腿,這幾天一直是副隊長梁超帶著隊員訓練。
梁超精於格鬥,是武林世家出身,甚至傳說有飛簷走壁的功夫,所以外號“超人”。
傍晚隊員們打靶歸來,看見操場邊上麵對麵站著兩個人,一個高大挺拔,正是他們的瘸腿隊長;另一個足足矮了大半個頭,一身黑色的作訓服也掩不住凹凸有致的身段。
柯樂捅了捅包望華,齜著牙小聲說:“刨花,你妹來找隊長幹嗎?”
包望華抬腳踹過去,“去!那是你妹!”
柯樂說的人是二中隊的警花羅丹。羅丹進特警隊的時間不長,還不到半年,是和包望華同期的,雖然黑了點兒,但人長得還挺漂亮,是特警大隊排名前三的警花,外號黑玫瑰。故而柯樂借機取笑包望華這朵“偽花”。
“我去打探打探。”柯樂按捺不住一顆怦怦跳著的八卦之心,假裝小跑放鬆,不怕死地溜達過去。
不過片刻,他就飛奔回來,向大家通報了一個爆炸性消息:黑玫瑰要單挑魔鬼隊長!
緊張疲勞了一天的隊員們一聽,頓時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呼啦一下就圍了過去。
說來這件事,還真的跟包望華有關。就因為上次他抱怨隊長擅改訓練計劃,餘浩說了句別的中隊都有警花一起訓練,我們隊沒有……後來這話不知怎麼傳到羅丹耳朵裏了,被她認為餘隊長有嚴重的大男子主義,看不起女警。今天見餘浩落單,逮著機會,非要和他比個高低。
餘浩心說我冤枉啊,比竇娥還冤!就是隨口那麼一句,想著刺激一下刨花那小子來著,真的沒有一星半點兒瞧不起女同胞的意思。
可如今這勢頭,不比也得比了,不然人家小姑娘更要以為自己瞧不起她,不屑與她動手了。
“餘隊長,我在警校那會兒,您還客串過我們的射擊教練呢。今天,實在得罪了!”眾目睽睽之下,羅丹擺出個漂亮的起手勢。
餘浩心裏暗笑她架勢倒挺足,不知出自何門何派。他自己學的是警隊擒拿格鬥的套路,要的是快、準、狠三個字,不講究這些花架子。麵對這麼個矮他大半頭、細皮嫩肉的小姑娘,他隻準備用上三分力,打個平手,彰顯一下男女平等,走個過場,嘴上再哄兩句完事。
可剛一交手,幾招過後,餘浩就知道自己托大了。這姑娘,竟然是個練家子!
餘浩是狙擊手出身,近身格鬥並非強項。即便這樣,在力氣和經驗上仍有優勢。他不想占這個便宜,力道隻加至五成。兩兩相格間,他低下頭,羅丹抬起頭,鼻尖正正撞入他的眼簾,頓時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腦海迅速被另一張臉龐占滿,也是這樣的一個小巧而微翹的鼻子……
高手對決,豈容分心,加上餘浩腿傷還沒完全好,閃躲挪移間慢了那麼半分,腿上胸口同時傳來劇痛,然後地麵就在眼前無限放大……
場上瞬時一片安靜,大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的魔鬼隊長,就這麼被小姑娘三招兩式撂倒了?
羅丹緊緊扼住他的要害,殺氣騰騰地盯著他,好像在問:“服不服?”
雖說自己隻用了一半力道,又帶著傷,但以貌取人進而輕敵本來就是自己的過失,分心也是自己的錯,腿傷就更不用提,真正對敵,誰管你身上帶不帶傷?君子坦蕩蕩,輸了就是輸了。餘浩一笑,以掌擊地,坦然道:“我認輸!”
羅丹手一鬆,姿態瀟灑地站起來,“餘隊長承讓了!”那架勢,那口氣,頗有大俠風範,就差沒抱拳拱手了。
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時梁超開聲問道:“你叫羅丹?刑警大隊的邢隊長你認識嗎?”
“他是我師兄。”羅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