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小偷也多,喬依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這人三十多歲年紀,穿著打扮倒是一派斯文模樣,難道是王奶奶的親戚?
喬依不放心,衝著門裏麵叫了聲:“王奶奶!”
“哎!”隨著一聲應,王奶奶出來了,後麵還跟著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
“喬依呀,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兒子和兒媳,剛從美國回來。”王奶奶一臉的喜氣洋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這是小喬,我樓上的鄰居,雜誌社的大記者。她還有一個同屋小蘇,是雜誌社的編輯。”王奶奶又向自己兒子介紹。
一句“大記者”把喬依誇得流汗,她不過是個實習娛記罷了。這樣幸福的場麵中,喬依當然不好把蘇東月的事情告訴王奶奶,便寒暄了幾句,告辭上了樓。
豆豆睡著了,喬依抱著她半天才掏出鑰匙,剛準備開門,突然聽得身後樓梯響,回過頭,餘浩正邁著大步急匆匆上來,看見她站在門口,刹住了腳步。
“有事?”喬依問道。
“沒事。”餘浩的表情似乎有點兒尷尬,“我就是看見你半天都沒亮燈……”
喬依愣了一下,才明白他不放心,一直在樓下看著呢,連忙道:“哦,上來時和樓下鄰居聊了兩句。”
“沒事就好,那我走了。”餘浩嘴裏說著,腳下卻沒動,看著她欲言又止。
喬依心裏掙紮了一下,還是轉過頭去,“那好,再見。”說完打開門進去。
門關上,喬依抱著豆豆貼在門背後站著,足有一分多鍾,才聽見餘浩離開的腳步聲,先是一下下緩慢沉重的,似有滿腹心事,然後又忽地變得輕快,一路飛快地向下,遠去,再也聽不見了。
喬依歎了口氣,抬手打開客廳的燈。
茶幾上有一個空酒瓶,旁邊散落著幾粒白色小藥片,安眠藥的瓶子則丟在沙發上,蓋子開著,裏麵果然空了。
喬依連忙把藥片收起來,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餘浩到了樓下,想了想,拿出手機,翻找通信錄。
“老邢,我是餘浩……幫我查個人……不,不是什麼案子,是私事……呃,兩個人,姐妹倆,妹妹叫喬爾,身份證號是……”
“李大夫您好,我是小餘。打擾了,問您個事,上次托您查的那個叫喬爾的女孩,我想再問問,她的病具體是什麼情況?……對,嗯……什麼,產後並發心力衰竭?她還有先天性心髒病?……”
餘浩掛了電話,將掌中的手機緊緊攥了一下,抬頭望向透出溫暖橙黃色燈光的二樓窗口,勾了勾嘴角。
——滿嘴謊話的丫頭,差點兒又被你騙過了!不過這次,我絕不會再把你弄丟了。
喬依給豆豆換了衣服,又拿探熱針測了體溫,猶豫著要不要回醫院去。王奶奶的兒子媳婦回來了,不好再去打擾,可外麵夜深風大,豆豆又病著,也不敢再帶她出去。
蘇東月前男友的傷勢突然惡化,因並發症去世,蘇東月回來後,行屍走肉一般,整整兩天沒說過一句話,也沒掉過一滴淚。喬依怕她會想不開,硬著頭皮推掉了幾個采訪的任務,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今天蘇東月難得地一早起床,去外麵買了早餐和一堆報紙雜誌,說準備找工作了。喬依以為她終於過了這一關,想不到隻出去半天帶豆豆打個針,就出了事,還好人救回來了。
正坐立不安,孟哲的電話到了,說蘇東月醒了,沒什麼大礙,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不過醫生又給她打了針,又睡了。
喬依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鬼門關轉一圈回來的人,應該能清醒了吧?癡情不是錯,但為那樣的人,不值。
放下手機,喬依打開電腦。她和網站簽了約,小說每天都要更新。可對著屏幕發了半天呆,腦子裏亂糟糟的,竟然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喬依挫敗地長歎一聲站起來,彎腰從床底下拖出行李箱,伸手翻了翻,從箱子最底層拿出一個紅色的錢包。
錢包癟癟的,是空的。喬依拿在手裏看了片刻,吸了口氣,打開來,一張大頭貼就呈現在眼前。
相片的角落上印著的“歡樂穀”三個小字,因為是即時拍,已經有些褪色,然而兩張頭抵著頭的年輕笑臉卻依然清晰明朗。
喬依緩緩閉上眼睛,仿佛感覺到越來越快的加速度,心懸到了嗓子眼,下一刻,水花四濺,縱聲尖叫,開懷大笑……
那是當時世界上落差最大的激流勇進項目,現在,也許還是吧。
隻可惜,有些地方、有些人,一旦離開,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