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像是感覺到她的氣勢,周圍的火霎時間旺了許多,君歡不介意,她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她是從上麵落下來的,那麼就一定有地方可以上去。她掃視一圈,然後就看到了洞壁四周生了許多赤紅色的藤蔓,觸之滾燙,溫度並不比火低多少。 可是別無選擇,君歡一咬牙,抽下自己的腰帶,再解下一笑的,打成結,然後將一笑綁在身後打了個十字結,她必須帶一笑離開這裏。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她醒過來就不會再畏懼這熊熊火焰,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笑會像死去一樣不言不語不動不睜眼,但是她有一種直覺,若是一笑變得溫暖,那麼他就真的會化掉的!她必須離開,趕緊離開! 眼神一冷,君歡雙手抓住藤蔓,手腳並用的向上爬。手心熱辣辣的疼,她此刻雖然不懼怕這溫度,可是還是會覺得痛,滲入骨髓一樣刺痛。她貼著火紅色的洞壁向上爬行,盡量不貼著石壁,那樣就能讓一笑稍微遠離這燙人的烙鐵,她的手上傳來陣陣焦味,手心早就漆黑一片,包括她的雙腳,沒有了靴的雙腳,赤紅,近乎失去知覺。 然而太高了,這石壁太高太高,君歡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額頭滲出細密的汗,臉上漲的通紅,手漸漸覺得麻木了,那雙手似乎不是她的。 她不能放棄,咬緊了牙關,君歡像是攀爬在地獄的懸崖之下,像是那一晚,她墜落十八層高樓,她此刻逆向而行,一定要爬上去!這樣想著,漸漸加快了速度,忽然她一手沒有抓穩,整個人帶著一笑從半空墜落,“啊——!” 她慘呼一聲,瞬間失重。 嘭——! 重重一摔!五髒六腑幾乎移位,君歡同的臉色發白差點暈厥,可是她笑了,她笑的甚至帶了幾分得意,沒有摔到一笑,真好。 她爬起來,再次手腳並用的向上爬,可惜剛剛的一爬一摔已經耗去了大半的力氣,她手開始打顫,又一次從上麵摔下來,君歡終於痛哭出聲,她將一笑抱在懷裏,仰著頭看著高高的洞壁,“啊——!” 她心中鬱結,她幾乎發瘋,她抱著一笑大聲的哭,“救不了你,一笑啊,連這個地方都出不去,我要怎麼救你!” 她難過的幾乎要死掉,從來沒有覺得這樣絕望過,就算是她墜落高樓也不曾這樣絕望,不曾這樣撕心裂肺的難過! “為什麼,為什麼我明明這樣用力的想要帶你出去就是不可以!”她大聲呼喊,“老天爺!你睜開眼睛瞧一瞧,我們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沒有傷害過誰,一笑他錯了什麼?我言君歡又錯了什麼?究竟為什麼,為什麼!” 她嚎啕大哭,淚水打濕了好大一片火海,她拚命的搖晃一笑的肩膀,“一笑你個大騙子!你說你不會嚇我,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去找式微,可是明明式微還沒有找到!你不是說要保護我的麼?你不是說一笑要保護君歡的麼!你在哪裏,你在哪裏……” 她哭喊近乎失聲,喉嚨生疼,臉上濕了好一大片,“騙子騙子騙子!你說你喜歡我,喜歡我為什麼不醒來,為什麼要讓我這樣難過!” “好難過啊一笑,你聽不聽得到!”她停下晃動他的手,抬起袖子將滴到他臉上的淚水擦幹,一如無數次她踮起腳尖擦去他額頭上的汗珠一樣,那樣的輕那樣的小心翼翼的,“你是再也聽不到了。再也聽不到了。” 她喉嚨發緊,胃裏翻滾,心腔之間如刀剜割,她從來都不知道,她言君歡會有一天,為一個人,這樣這樣難過。 所以,她重新站起來,將一笑背到肩膀上,慘淡的露出一個笑,“我謂君一笑,君言我之歡。言君之歡,為之一笑。” “隻要我還活著還有呼吸還有心跳,我就一定要將你帶出這裏。一輩子太短,短到我沒有信心遇見下一個一笑,我從那麼遠的地方來遇見你,遇見的這樣簡單快樂,如果你真的再也回不來,我又要到哪裏去遇見另外一個一笑你呢?”她輕輕喃喃,聲音嘶啞幾乎聽不到。 忽然,啪嗒一聲,一滴冰涼的水珠從黑暗的盡頭滴落。 一滴兩滴三滴…… 彙聚成雨。 君歡心中鄒然湧上一抹狂喜,她喃喃,“一笑你看到了麼?老天爺開眼了,他開眼了,走,我帶你出去,我帶你離開這裏,我要帶你去找式微!” 那雨不是普通的雨,一接觸地麵,那原本猖狂的火舌就弱了下去。然後,在君歡的手再次觸碰那火紅的藤蔓的一瞬間,山壁轟然震響,在君歡錯愕的眼神之下,交錯成一截一截的台階,盤旋而上,而台階的盡頭,是碧藍的天空。 采薇站在陰影裏,他站在天空的盡頭,臉上有錯愕嫉妒茫然,這樣多的思緒交織成海,罷了罷了。 他負手立在那裏,他在等,等著君歡背著一笑從地獄走回來。 他在最後的關頭改變了心意,因為那一瞬間的言君歡,那樣的神情語氣,像極了一個人。那個人是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不能觸碰,長著細密的肉刺,哪怕隻是稍微的想起,也會刺的他心口火辣辣的疼。 所以,揮袖之間滅了那無名之火,將絕壁變成台階。他忽然不想這樣輕易的讓他們死,雖然他無時無刻不想讓他們灰飛煙滅——作為讓他孤身的代價。 他眼中有某種奇異的神情,喃喃,“快上來吧,讓我看一看,式微你寶貝的玩具,到底狼狽到了什麼地步。” 君歡已經走了一半的台階。 顧不得去擦滿頭滿臉的汗,她隻希望快些走到盡頭。她必須找到采薇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要知道一笑這是怎麼了。她從沒有見過這樣一動也不動的一笑,那樣細致柔美的眉眼像是假的一樣。 采薇一定是知道的,君歡唇齒之間冷冷的嚼過這兩個字,采薇。 渾身已經亂糟糟,衣裳破敗不堪,因為汗濕黏在身上好不難受,君歡抬頭看著最後一個台階,天空很藍,幾乎要滴出水來,日頭偏了西,這一日似乎極其漫長,現在回想,也不會就走了幾個時辰,這幾個時辰裏起起落落,卻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和喜與悲。 少女的臉頰上神色極淡,可是若是看的仔細些便可發現,她的唇微微抿著有些倔強,眼底有著幾分隱忍,微微仰著頭,這樣的言君歡卻看的采薇心口一陣收縮,他一把捂住心口急急後退了幾步—— 太像了。 像那個本來已經不會再出現的人,故人似乎活了過來站在他麵前,好像過了這麼多年一點都沒有變,帶著她獨有的那份傲氣和倔強,冰冷的看著他。 “采薇。”君歡背著一笑站在台階之上,眼神冷冷的望著他。 這一聲采薇將他的神智完全拉了回來,他回神的一瞬之間視線掃過架在她肩膀上的一笑的臉,原本有些追憶的神色猛然多了些許諷刺意味。 她很像,隻可惜她不是。 就算她身邊有個一笑,她也不是她。 采薇重新掛上那似是而非的笑容,眼神魅惑而邪肆,“怎麼?從地獄又爬回來了?” 君歡張了張想來是想大聲說什麼的,最後卻隻是淡淡道,“你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采薇並不反駁,甚至還聳了聳肩,“我說過,你們可以選擇相信也可以選擇不相信,別忘了,沒有人將你們推入烈焰之境,是你們自己走進去的。” “你!”君歡看著他挑釁的眉眼,生生壓下心中怒氣,她扭頭看了看一笑,冷冷問,“你把一笑怎麼樣了?” “誒?”采薇眼中閃過一絲諷笑,“你竟然問我把一笑怎樣了,你為何不問你自己呢。” “我問你,把一笑怎樣了。”君歡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冷冰冰又問了一句,“把一笑怎麼樣了。” 采薇怔了怔,隨後笑道,“你難道不知道麼?” “我該知道什麼?”君歡拚命壓下那陣不安的情緒。 “他已經死了。”采薇眼神掃過一笑的臉最後落在君歡臉上,“你還要自欺欺人多久?他已經死了,言君歡,一笑,已經死了。” “不!”君歡大聲喝,“不不不!一笑不可能死,他怎麼會死呢?他不是人類,怎麼會輕易死去?” 采薇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他確實不是人類,可是他也確實已經死了。” “為什麼?”君歡瞠目結舌的看著采薇,臉上蒼白毫無血色,連紅潤的唇都像深秋床邊的秋海棠一般。 “因為他救了你。”采薇微笑著看著她,字字殘酷,“所以,是你害死他的。” “言君歡,他有千年雪魄護體,再加上有神的結界抵擋光熱本是不該死的。”采薇看著她的眼睛,牢牢的鎖住不讓她逃避,“可是他死了,是為了救你而死。” “不不不。”君歡猛然連退好幾步,好在她已經離開了台階,不讓極有可能墜落洞底,“你在說謊,你是騙子!我不糊相信你的!” “信我不信我,你難道自己不知道麼?”采薇眼中仍然有著濃烈的笑意,“無名之火荼毒三界所有東西,你分明已經快死了,若不是一笑將自己的千年雪魄給了你,你以為你為什麼能不懼怕炎熱,又為什麼能從死亡的邊緣走回來?” 君歡倒吸一口氣,雖然知道采薇說的是真的,可是她仍舊在下意識的否定。 怎麼會呢?那樣的一笑,怎麼會為了救她放棄自己的性命呢? 怎麼會呢?那樣的一笑,分明……很傻很傻…… 君歡眼底發澀,連忙別開臉去,冷聲低喝,“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為何一笑的身體沒有被火焰吞沒?” 采薇指了指一笑身上的襖子,“因為,那是式微親手做的襖子,裏麵有一層結界,正是這一層結界才護住他這個身體沒有被燒掉——雖然其實應該很容易燒著的。” 君歡呆了呆,“是可以救活的吧,可以的吧。”
第22話 動情之淚(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