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興齋”一個客人也沒有,江千裏坐在椅子上,一遍遍地撫摸木頭圓潤的紋路,店裏的冷清,給了他不小的打擊。
“掌櫃的,我想打一把椅子!”
聽到有客人光臨,江千裏驚喜地抬起頭,甭說一把椅子,隻要是能讓店裏開張的一個馬紮,現在也給打。但看清來人後,江千裏的興奮落了空,月梅站在門口,頭上紮了一塊白布為江萬興戴著孝,手裏還端著一塊手帕。
江千裏不以為然,苦笑了一下說:“月梅,你別開玩笑了,萬興齋現在一個客人也沒有了。”
“我說的是真的。”月梅攤開了手帕,裏麵包的都是些銅板,“這些都是我唱書賺來的錢,我當你的第一個客人,我正好缺一把椅子!”
江千裏用詫異的眼神看著月梅,木然了。
“你就替我打一把,你要不幫忙,我還得去別家。”
江千裏心裏明白,月梅是想盡自己的力量支持他一下,但是這種支持,讓他想起了“萬興齋”以前的輝煌,更是讓人心酸。他感激地看著月梅,卻又為難地說:“月梅,我知道你想幫我,但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情。”
月梅說:“再難的時候,隻要有希望,都會過去的。店裏有了勞作,就有了生氣,你要振作起來,要是不嫌小,就接下這個訂單吧。”
“對於我來說,這是一份大訂單。”
江千裏看著月梅,他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報答他,這份心意再加上攤在桌上的那些銅板,壓在他心頭沉甸甸的。江千裏開始毫不猶豫地鋸木量料,店裏隻有他一個人,打造家具的聲音雖然單調,但卻堅定,江千裏是含著淚把那把椅子做出來的,出事之後,這是“萬興齋”開張的第一筆買賣。
打完月梅的椅子,江千裏又陷入了困頓之中。蘇婉秋要把“蘇福勝”的訂單分一批過來,讓他慢慢做著,店裏忙活起來,也許就會有了起色。但江千裏不肯接受蘇婉秋的好意,主要是落不下那個臉麵,要靠接濟,始終也打不開局麵。這讓蘇婉秋大惑不解,她不明白江千裏為什麼能幫自己,卻不願意自己幫他,他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承擔的嗎?見蘇婉秋生氣,江千裏說道:“你可別多想,你們店裏打的是蘇作家具,和我們京作風格就不一樣,分給我們,我店裏的師傅們也幹不了。”
蘇婉秋動情地看一眼江千裏,說道:“你為我做了那麼多,就不能讓我為你做點什麼嗎,我雖然不能幫你重振局麵,你可知道,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江千裏繼續堅持,說:“大多數主顧在你那裏要的是漆沙硯,這活計我們更做不了,你放心,我會想出辦法的。”
“我可以將漆沙硯的秘方告訴你,這樣總可以了吧?”
江千裏連連擺手,瞪大了眼睛說:“這怎麼可以,據我所知,漆沙硯是不外傳的。”
蘇婉秋害羞地說:“我們以後都在一起了,這還算外傳嗎?”
要真接受了漆沙硯的秘方,在別人眼裏,肯定把他江千裏看得一文不值了,不到那一天,他是不會接受蘇婉秋的秘方的,要不然就不是他江千裏了。“婉秋,我要真能娶了你,你告訴我漆沙硯的秘方,我問心無愧。但是現在,我想靠自己,你能明白我的這份心情嗎?”
看著一臉肅然的江千裏,蘇婉秋點了點頭,她現在更相信“萬興齋”倒不了了。
推脫了蘇婉秋的好意,江千裏也毫無辦法,他心裏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在店裏來回地轉,越思考越理不清頭緒。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卻震疼了胳膊,看著紋絲未動的家作,江千裏呆住了,他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這個主意有點兒出其不意。
口福居是前門街上最有名號的飯館之一,每天都是商賈雲集,高朋滿座。北平城裏有點兒什麼新聞,天橋地段有什麼好玩兒的把戲,或者這市麵上有什麼動靜,在這裏都是不用打聽的,隻管坐著,就自有人給傳話。江千裏剛一進去,還不到上客的時候,就有夥計招呼:“來了您呐,裏麵請呐您呐--”
江千裏找了一處偏僻的角落,剛剛坐定,就有夥計送上了手巾,侍立在一旁,問道:“江掌櫃,小店裏的招牌菜有醋溜肝兒尖、夫妻肺片、毛血旺、蟹黃豆腐,請問您要點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