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我見到了睡眼惺忪的唐臨川,他遠比林染白年輕,卻給我與林染白相似的感覺。
“請坐!”他手裏握著一把折扇,順手一指,又將折扇收回,在另一掌心輕輕一敲。看得出來,這是多年的習慣。
“你師父在信裏都跟我說了,你要知道九重天上最會跳舞的那隻鳳凰的往事,這個我可以幫你。不過作為徒弟,我理應讓你知道你師父為了做了什麼他不想告訴你的事。”看起來沉默寡言的一個人,在我坐定後沒多久便唧唧歪歪說了一堆。“好比說,我引你入一場夢是要很多銀子的,能為你付這銀子的,便是你師父林染白。”
我要隨著清歌跳下誅仙台的時候,琅篁拉住了我;我悶著不說話以示自己除了跳下去根本幫不了清歌的時候,林染白給我指了唐臨川的同夢穀。但他們對如何幫我一事從未提及,向來我隻會在他們那裏白吃白喝,極少甚至從未付出。
“看樣子挺愧疚的,那我們就開始吧。”唐臨川隨即起身進了內室,又閑閑一指將一張竹榻指於我,“躺下去。”
“然後呢?”我終於開了口,他雖沒有讓我閉嘴,但強大的壓迫感是林染白所沒有的,他站在那裏,會讓你說不出話來。
“然後你就會入夢,以全能的視角看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這麼簡單?沒有黃粱什麼的?”
“你當你是南柯?”他睨了我一眼,又將扇骨打在掌心,“沒那麼多花樣!我不過是借司命的手將前情回顧給你看。”
“那我直接找司命豈不是更方便?”我頗納悶。
唐臨川給了我一個“你真天真”的笑,緩緩道:“司命是公職,你讓他公然將前事給你看,這種讓他丟鐵飯碗的事情你覺得他會幹麼?”
“有錢賺誰不幹?”
“鋌而走險這種事都是一群沒大腦的神仙才會做的,稍微神智正常的都知道旁門之法。”
“所以……你從司命那裏得到資源隨即高價出售,再與司命五五分成?”
“不是五五,是七三,我七他三。我是生意人,他是公職,幹的又是最危險的環節,自然要分的多一點。”
我瞠目結舌,道:“你就這樣清清楚楚告訴我,不怕我心疼林染白的那些銀子而去舉報你?”
他笑起來,帶著邪魅的味道。該是在風塵裏摸爬過的才有這樣的笑。“舉報?你不想知道那些往事了?所有來同夢穀的神仙都知道我與司命的利益鏈,又有誰會去說?人呐,總有一天會走到死路的,所以在走的順暢的時候不要把自己把旁人逼死!”
說罷,他終於打開了那把有些年月的折扇,湊在下巴處輕輕搖了兩下。我以為扇麵會題“風月無邊”或是“玉樹臨風”之類的字眼,但映入眼簾的卻是姑娘才有的娟秀字跡,書著:淺歌淺吟。
淺歌,淺吟。
如此猖狂的帶著濃重銅臭味的生意人居然說著“淺歌淺吟”這樣輕柔文雅的字眼,頗諷刺的味道。外人都道同夢穀是世外桃源,那麼住在世外桃源裏的都是怪人麼?那位姓花的姑娘是,這位搖著折扇的穀主唐臨川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