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久之後啟程回中原,將軍將滅蠻夷的功勞歸於沐姑娘提供的線索,皇帝一高興封了她郡主之位。隨即,門當戶對的將軍與郡主成親,在外人看來,一切都那麼完美幸福。
這個幸福的故事持續了三年,三年之後,沐姑娘忽然提出要回天山拜祭母親。她說:“我沒有帶她回到故裏,如今三年都沒去看她,她若有一日入夢,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解釋。說不定這麼久她都不肯托夢給我,就是因為生氣了。”
“那我們回天山吧。”將軍應著。
“可是我不要你再駐守在那裏,我們隻是去祭拜一下,好麼?”
“那我們就帶上他啟程吧。”將軍凝望那兩寸白綢,良久才指了指角落裏的小士兵。
角落裏的人一怔,愣愣的望著正商量的兩人。“我嗎?可是,將軍,天山路遠,並不安全。我們還是多帶些人……”
“不會有事的。”將軍輕笑著。
事情發生在快到天池的路上。沐姑娘的母親葬在山麓,之所以上得博格達峰,不過是臨走之前再看一眼天池。
三個人被五十人層層包圍,半點空隙不得。
“帶她走!”將軍這樣下著命令。
“走?走到哪裏去?你就安心得死在這裏為我三年前死去的同伴們做祭品吧!”蠻夷的首領獰笑著,凶狠的目光像是要將他們的皮肉都剮下來。
這麼說,當年蠻夷還有殘餘?小士兵心想。他還以為三年前他們就已經消失殆盡。既然是來複仇,那麼必定抱著趕盡殺絕的態度。他望了一眼將軍,又望了一眼身旁的姑娘,她攥著將軍的臂膀,瑟瑟發抖,像多年前雪夜裏的她。
第一聲“錚”聲響起來的時候,血濺了沐姑娘一臉,將她二尺白綢都染透。她尖叫一聲,攥著將軍的衣角不肯放。
“還不帶她走?”將軍厲吼一聲,略略回過頭來。小士兵看見一雙嗜血的眼睛,向來,在廝殺的時候他就如同猛獸!
待在將軍身邊五年,他也終於不是當初那個嬴弱的少年,護著身後的人他朝著包圍最弱的方向衝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足夠長,血將地上的影子都染上了顏色。小士兵幾次三番要衝進去,奈何身邊的人一直拽著他詢問戰況。“將軍!”眼見著他的右臂又被傷了一劍,小士兵身形一動,準備救場,肩膀卻傳來一陣刺痛,他迅速回轉身子,發現利刃穿過沐姑娘的胸口直抵他方才的位置。而她身後,正緩緩露出一張蠻夷的笑臉來。
“夫人!”他驚呼一聲,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反手一劍向對手劈去。
這邊出了意外,那邊卻是意料之中的慘烈,他一己之力終於還是抵不過人多勢眾。他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全身的傷口都在汩汩流著血,空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他抬眉看了一眼他們逃離的方向,望見的不過是蠻夷築起來的人牆。
他們在逼近,腳踏在沙石之上在寂靜的山峰發出刺耳的聲音,像是死神逼近的聲音。他在與他們三步之遙的時候忽然發力,一躍而起,沾滿鮮血的長劍劃過他們的胸膛、喉頭以及臂膀,他在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殺出包圍圈。
但,他殺出的方向,恰好與那兩人相反。最後的一瞬,他將劍深深得插進沙石之中,劍柄尚在搖晃,發出悲鳴之聲,他卻縱身一躍,跳下了身後的山崖。那裏,萬丈不止……
“將軍!”小士兵的哭聲合著那柄劍的悲鳴聲在天山回蕩,經久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