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晚宴已經準備好了!”
“來。”跡部握住我的手:“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準備了你最愛吃的菜。”
我跟著他的腳步,眼睛卻看著我們倆握在一起的手。我是個有心理潔癖的人,不習慣與人肌膚接觸,從來就隻有那個人與我肌膚相觸,我才能坦然接受,換作其他任何人心底多少都會有一絲難耐的嫌惡,哪怕是與我親密無間的朋友也一樣。不論什麼人,不論同性還是異性,差別隻在於我能忍耐多長時間而已。然而這次,直到我們在餐桌邊坐定,他放開我的手,我都沒有生出反感。
“先吃飯,還是先吹蠟燭切蛋糕?”
“吃飯吧。蛋糕還是免了……”我實在是怕了吹蠟燭、許願那一套,如果有可能,我最好自己這輩子像個白癡一樣生活,從來沒有願望,從來沒有許過什麼願望。
“……好。你們下去吧。”他揮退了傭人。
整個晚飯過程,跡部沒有再說過一句話,我也完全沒有說話的情緒,隻是食不知味地胡亂吃了一點。
“夠了嗎?吃得很少。”
“夠了。我現在吃得不是很多。”
“身體會受不了。”
“沒有胃口,不想勉強。”
“來。”他又拉起我的手,不過這次的目的地是,天台。
“來這裏做什麼?”
“你說過生日的時候想看。”
跡部的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巨響,天空中就綻出了美麗的煙花,在這黑沉的夜幕上,在僅有的短短的一瞬間,拚盡全力,釋放出自己所有的光彩。我們的臉在這光影的交替中恍惚著,看著那煙花,一朵,接著一朵,碩大的,絢爛的,明明那麼遙遠,卻偏偏讓人有伸手就能抓住的錯覺,仿佛在下一秒,它們就會撲入我們的懷裏一樣。
“我,多麼希望,你還是那個單純、沒有心事的小丫頭。甜甜地笑著,叫我景吾哥哥。沒事就喜歡跟在我身後問東問西。撒謊的時候習慣摸耳朵。早上賴床、吃飯挑食。說話總是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比喻。三天兩頭惡作劇,卻從來不會真正幹壞事。每次打賭輸了,就會拽著我的胳膊撒嬌、耍賴。明明很怕毛茸茸的東西,卻偏偏喜歡招貓逗狗,結果總是尖叫著往我身後躲。高興了,就哈哈大笑,嗬嗬,我都能看見你的小舌頭在晃。傷心了,就抱著我哭,眼淚鼻涕蹭得我一身。”
煙花綻放時發出的巨大聲響,震耳欲聾。我耳朵卻無比敏銳的捕捉到身邊的這個男孩子自言自語般輕聲的低喃。還有眼角那一閃而逝,比煙花更寂寞的淚光。
“但是我,終究還是留不住那樣一個你。當我看到那個,一直叫我要多笑的人,眼中越來越濃重的憂鬱。我就知道。有些我無法阻止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原來人,不管多強,都不可能是萬能的。我能做的,原來那麼有限。”
“跡部……”
“所謂生命的玄機,就是這個吧?!一旦觸動了那個開關,命運之輪就開始往不可知的方向運轉,所有的人,都隻能被卷進去。沒有人能,阻擋。”
最後一朵煙花消散開去,周圍霎時安靜下來,真空一般的死寂。我看著這個依然倔強地保持著仰頭姿勢的男孩,無語。走過去,伸手輕輕抱住跡部僵硬的身體。半晌,我感受到背後傳來他回抱的力度,還有他手上冰涼的溫度。
“跡部……”我歎息:“對不起!她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耳邊傳來悶悶的回答。
我拉開一點距離,看著他:“你知道?”
“隻是一種直覺。那天她打來電話。隻說了一句‘抱歉’。”
“什麼時候?”
“在神奈川的時候,我打完電話的第二天晚上。”
“她並沒有自殺。隻是……從心裏覺得生無可戀。”
“生無可戀嗎?……果然。”
“是啊!這麼小的孩子,父母雙亡……”
“不是因為這個。”
“什麼?!”
“這個不是真正的原因。”
“那是……”
“那天,她向手塚表白。”
“……又是‘謝謝!對不起!’的戲碼嗎?!”
“晚上她父母飛機失事。原本一家人第二天準備去神奈川度周末的。每年她父母結婚紀念日的時候,一家人都會去神奈川度假。”
“難怪啊……”
“所以,後來聽田中說了你的種種情況,我心裏就已經有了預感。”
“你竟然能忍得住過了這麼久才來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