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走之後五 一朵雲的流散(2 / 2)

“你看不見,不過她剛才的表情很掙紮,好像在介意什麼。”不二走過來輕聲說。

是嗎?還是在介意那個愛與不愛的問題嗎?掙紮什麼呢?難道她也……心裏的某個猜測讓我沒來由地興奮起來:“我去看看。”

“不要去!我想她需要時間。”

想想之前她說過的話,我承認不二的建議是明智的。雖然有點擔心她,不過我還是沒有跟出去。

半晌,終於看見她重新出現,換了一條黑色的長裙,全然沒有剛才的光彩照人,顯得神秘而憂傷。她在為跡部唱了一首生日歌之後,又清唱了一首很奇怪的歌。我們完全聽不懂歌詞,隻知道曲調優美而緩慢,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悲傷,隨著她的歌聲一直一直地滲進人的心底裏去。後來我問她才知道是一首中國的粵語歌,不過她還是不肯告訴我歌詞的意思。我總覺得這首歌跟她後來的離開有很大的關係,現在仍然有這個感覺,我想我應該去查一下。

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突然提議要跟我一起過生日,一向與人若即若離的她為什麼會突然有這種提議,這讓我有點疑惑,不過我還是懷著一絲竊喜答應了她。我生日那天,她陪我去看了AIG網球賽,還拉著我去爬山,為我做了好吃的便當,一起坐在山頂看星星……原來其實這隻不過是她在為筱原千秋達成她未竟的願望。可盡管如此,如果有人問起,我仍然會毫不猶豫地說,那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個生日。真的很諷刺,是不是?!

她問我是不是喜歡她,會不會一直愛她,永遠把她放在我心裏最重要的位置,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扔下她。我的回答當然都是肯定的,因為我一向忠於自己的心,對自己認定的東西,也一向不吝給予承諾。可是,她說她相信我,但不相信愛情。那一刻的我,幼稚地認為愛情和網球一樣,隻要付出總會有回報,所以我說“時間會證明”。誰知道,下一刻我的承諾就被自己親手粉粹。

當聽到她親口承認早川由美的指責的時候,我真的希望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一切都是幻聽。一直以來,我那麼深愛、那麼信賴的人,那個要我相信自己父親的人,居然就是指證我父親,讓他身陷囹圄的人。我突然想笑。不可笑嗎?!命運上演了一出多麼成功的諷刺喜劇!看著她被人推下台階,我有瞬間的驚慌,但終究還是沒有伸手去拉她。

“你明明可以拉住她的!為什麼?!!”麵對不二憤怒的質問,我無語。天知道,看見鮮血染紅她襯衣的那一秒,我就後悔了,隻是,已經發生的事情,要怎麼做才能挽回?桃城抱著她飛奔而去的身影,消融在午後刺眼的陽光裏,我突然有一種將要永遠失去她的預感。

在高木家再次見到她,我才終於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原來,信任真的是這世界上最脆弱的東西,原來我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麼堅定。“我絕對不會給辜負我信任的人第二次機會。”她吻著我的唇,用最溫柔的方式判了我死刑。就這樣,關於我和她的回憶被定格在了那傷痛的一吻上,然後,她就真的消失,再也不見了。

跡部曾經在病房門口對滿腔自責的我說:“並不全怪你。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她是在跟自己的命運賭,她要說服的人是自己。”我當時並不明白這番話是什麼意思。直到她走之後,我才明白跡部為什麼會那麼說。原來,她早就看穿了我並不足夠堅定到成為她的支柱,她是在用這種方式說服自己徹底死心,然後離開。

記得有一次在圖書館,她給我念過一個叫徐誌摩的中國詩人寫的詩歌《偶然》。

我是天空裏的一片雲,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

更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難道,她真的就如天空裏的一片雲,偶爾停駐,瞬間流散。

難道,我們真的隻能如兩條直線,刹那交會,轉眼分離,然後漸行漸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