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今天是星期天,媽媽隻給了我2塊5角生活費,可是不夠,媽媽也知道不夠,因為現在學校食堂不收糧食了,必須用錢買了吃,每個星期從周一到周五每天兩頓飯共10頓,最便宜的每頓都要6角錢呢。媽媽說等街天她拿一點雞蛋來賣了再給我,可我知道那些雞蛋要拿給奶奶補身子,我就拒絕了,我從家裏帶了些冷飯和紅薯,估計夠吃兩天了,然後剩下的三天每天吃一頓也就是了……
哥:你不用給我在信裏夾錢了,我知道那10元錢對你來說也很重要,你都好大了,應該要把錢留起來討老婆用,你不知道,討老婆要好幾百塊錢呢!我們這邊就有好多人長大了因為沒錢找不到老婆,好多老婆都跟外省人跑了。我現在有新辦法了,生活費不夠的時候就背一大包紅薯和芭蕉芋到學校,能抵好幾天呢!
哥:我在看同學的一本古龍寫的武俠小說,裏麵的人好厲害,可惜隻有中冊一本。不過我覺得他寫的武功有點不對,我小時候見過會武的人,雖然很厲害,可並不是整天打打殺殺的呀,再說,書裏那些人都不幹活,怎麼去生活呢?
哥: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真的有人不幹活也有好酒好肉的,我記得以前聽奶奶講過,我有一個大老爺就是這樣的人,不過我沒看見過這個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哥: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頭上長了牛角,還有好多妖魔鬼怪,被驚醒了。但是醒來的時候夢中長角的地方有點痛,不知是不是真的遇見鬼了。
哥:不是我不信科學,我的成績很好的,前兩天還入了團呢!隻是,我記得小時候真的見到過一個好像是死了的人,他真的來到了我家的院子,不知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哥:最近有幾個怪人悄悄來找我,其實有些人我認識的,有一個是錫廠胥家的表叔,叫胥朝正;有一個是我們旁邊一個村的表哥,叫胡興昌;還有兩個我不認識,是和你一樣說普通話的。他們都神叨叨地悄悄跟我說要教我些本事,不過我沒答應,因為這久我要期末考試了,再說我媽說我爹來信了,叫我好好讀書!
……
轉眼間兩年過去了,當年的小毛頭張紹鵬個子也長了不少,說來也快,過完這個假期就要升入初三了。這兩年張紹鵬共收到兵哥閔德生來信37封,共回信41封。閔德生的地址也從個舊市某部隊變為了昆明市某部隊、再變為某某某信箱。以前都是一人一封信往來,不過後來這段時間張紹鵬一直沒收到閔德生的回信,隔了兩個星期忍不住了再寫,還是沒有回音,接連寄出4封都如石沉大海,聯想後幾封信閔大哥說到他的工作有了變化,心想可能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所以也就沒繼續寫信了。
這天,尚在假期的張紹鵬很想再寫一封信給閔德生,因為他的奶奶去逝了,不過,也隻是含著眼淚想了想,卻始終沒有動筆。
那天張紹鵬一大早就獨自一人到附近的大山中去砍柴,砍柴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去找尋山上野生的黃草,黃草是當地的叫法,這種草在外麵叫石斛,在木拓這邊的大山上野生的很多,街上有人在收購,曬幹的一斤能買到一塊五角錢。張紹鵬必須要在假期盡量多找到這種草換錢,才能保證新學期開學那一百多塊錢的學費不再拖欠。
等傍晚時分回到家中時,早上出門時一切正常的奶奶已經躺在了漆黑的棺材裏了,鄉親們在家中堂屋布置了一個靈堂,媽媽李蘭獨自一人披麻戴孝跪在那哭得悲悲戚戚,父親還沒回來,據說已經發了電報,在趕回來的路上。
從小就在奶奶的懷裏長大,雖然後來奶奶一夜之間就病倒了,也不能再開口說一句話,不過那份親情卻是越來越深,麵對奶奶的突然離世,看著那冰冷的棺材和前麵擺放的靈位,張紹鵬還未放下裝滿木柴的背籮和手中提前的一大捆黃草,就直接跪在了堂屋前麵,嘴裏那“嗬、嗬”的咆哮聲讓在場鄉鄰唏噓不已……
奶奶的喪事一直辦了七天,幾天來張紹鵬眼淚沒有幹過,每天也都渾渾噩噩,幾乎就是跪在靈堂前哭累了睡、睡醒了又哭……。在迷迷糊糊中,他一會感覺回到小時候奶奶的懷裏,正安靜地聽奶奶講述大舅公在營盤山連續抓了3隻惡鬼的故事;一會看見奶奶批著滿頭白發在召喚一個僵屍的魂魄;一會看見胡家兩個老表在殺人;一會看見兵哥哥閔德生迎著炮火衝鋒在陣地;一會又見自己變成牛頭人身端坐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