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正值中午時分,整個深圳市被白花花的陽光籠罩,無窮無盡的熱浪在鱗次櫛比的樓林間奔湧,讓人欲瘋欲狂。
在這災難般的時段,大街上行人稀少,隻有各種車輛串流如梭。
牛小生已經在大太陽底走了近三個小時,此時他直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渾身癱軟得抽去骨頭一般,加上幹渴和饑餓,幾乎把持不住要暈倒在大街上。
此時他多麼需要一瓶礦泉水,更需要飽餐一頓,然而在這舉目無親的城市裏,身無分文的他隻能奢侈地想一下。
本來牛小生來深圳時身上揣著三百塊錢,但是到這裏的第一晚上在火車站的候車廳睡覺被小偷摸走了二百,剩下的一百苦撐了半個月,於昨晚買了兩塊錢包子後,宣告彈盡糧絕。
按說在這樣企業林立的城市裏隻要肯吃苦,找個粗活幹不算難事兒,可牛小生當初倉惶出逃,沒帶身份證,這成了他找不到工作的主要原因。
此時牛小生覺得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堵得喘不過氣兒來,眼前再次一陣一陣地發黑,恍惚間,四周的高樓大廈和車輛似乎突然消失,全世界隻剩下他自己……
千萬不能暈在大街上!撐住!一定要撐住!牛小生拚命地鞭策著自己,停下腳步。
還好,緩了大概五分鍾,漸漸恢複過來。睜開眼睛,看到前麵有個樹蔭濃重的公園,牛小生心裏說了聲‘謝天謝地’,蹣跚地進了公園。
來到荷塘邊的一排垂柳之下,放眼望去,樹下十幾條長椅上坐滿了人,有老人小孩兒,有耳鬢廝磨的情侶,總之座無虛席。
牛小生突然感覺胃裏火辣辣地難受,想吐又吐不出來,頭上直冒虛汗。
完了,一定是中暑了!
牛小生不禁想起去年學校一女生就是中暑死掉的,還有,他爺爺五年前也是中暑過世。他心裏很清楚,在這舉目無親的城市一但中暑意味著什麼……
不,這也許不是中暑,休息一下可能就緩過來了……
牛小生這樣安慰著自己,繼續往前走,希望能找到個空位坐下來休息一下。
終於,他看到有條長椅上隻坐了一個穿著入時的女孩兒——她坐在長椅的一頭,剩餘的位置完全空閑。
就在牛小生猶豫該不該過去的時候,那女孩兒接起手機輕聲說了些什麼,起身向遠處的假山走去。
牛小生慌忙跑過去占據了長椅,剛躺下去,突覺身下一陣冰涼,背手反摸,居然摸出一瓶冰紅茶,還是冰鎮的。
應該是剛才那女孩兒的吧?
牛小生撐起身子,看到那女孩兒似乎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消失在假山後麵。
看樣子不會回來了,天助我也,正好用來救命!
牛小生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狂灌一氣,頓覺胸腔裏一陣透心兒涼,舒服了許多。
擰上蓋子的時候,發現瓶口上粘有淡淡的口紅印,心裏戲謔地想:不但解了燃眉之急,還和美女來了個間接接吻,看來天不亡我啊。
剛這麼美了一下,胃裏又開始翻騰,喉嚨一緊,剛喝進去的水全吐了出來。
媽的,早知道不喝那麼快了,這倒好,全浪費了!
牛小生顧不得自己頭暈眼花,倒心疼起水來。
人在難處的時候,一口水都顯得如此金貴……
這時,一個帶袖章的老頭走過來,打量了一下渾身髒兮兮的牛小生,底氣十足地板起臉吆喝道:“哎!公園的椅子不能躺!起來!”
那口氣分明是在吆喝一叫花子。
牛小生自知自己現在這灰頭土臉的樣子被人輕視是在所難免的,嘴裏咕噥一聲‘狗眼看人低’,無精打采地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