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雄厚而蘊含些許責備之意,竟好比長輩訓斥闖了禍的孩子。揚雲一驚之下,放開了女子的手臂,站起身子,側頭一看,見不遠處一人白須藍袍,正是與原本以為已經離開的那名老者。
隻見他麵色不善,欺進前來一步,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揚雲右手小臂上的奇怪紋路,對著洪毅喝道:“清霽劍派的弟子,都變得如此齷齪不堪了麼!這明明是碧磷血毒,吮吸毒血者再無法可救,哪兒來的‘陰陽調和’一說!?”
洪毅這時已經是麵無血色,兩腿微微發抖:眼前老者竟然隻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這六大劍派中暗影劍派的七絕毒之一!
修為之高!見聞之博!簡直……簡直……無法形容!
揚雲並不是愚笨之人,剛剛受洪毅欺誑,也隻是年紀太小、經驗不足的緣故,聽了白須老者這兩句話,立即幡然醒悟:“洪毅不久前的花言巧語,目的隻有一個——欺騙自己!”
“若說你對我這個糟老頭下黑手,因為是我無禮在先,還可以說是情有可原;可是這少年和你素不相識,卻也要利用他,甚至讓他就此送掉性命,就足可以說明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
白須老者聲色俱厲地繼續嗬斥,胡須隨著揚起,顯然是惱怒至極。
洪毅被嚇得連退數步,滿臉盡是絕望之意,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知道自己與這老者的修為太過懸殊,隻是閉目待死。
哪知這白須老者見狀,隻是一擺衣袖,歎了口氣,語氣中帶有些許沮喪之意道:“我與你們清霽劍派的前任掌門有些交情,不想殺他的弟子,你快帶著你這位不知天高地厚、自作自受的師妹,速速回去罷!他若還在世的話,就你們這些品行不端的頑劣之徒,也隻能是被處死的下場!”
洪毅聽他言語,明白自己撿得一條性命,大喜過望,頗為激動地站起身來。但一看到仍是中毒昏迷的師妹,猶如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心裏又涼了半截,神情怏怏地走過去,欲將這即將變成一具屍首的師妹帶回去。
揚雲聽得白須老者言語中提及“偽君子”一詞,又想起了白日裏,自己曾嘲諷沉風沉財裏不講信用,心裏猛地“咯噔”一下,突然對著洪毅大聲喊道:
“且慢!”
洪毅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顫抖,應聲抽了回來,帶著幾分恐懼之意問道:“有什麼事麼?”心裏更是七上八下,亂成一團:“他難道是受欺騙後心中不忿,想殺我泄恨麼?那白須老頭承諾說不殺我,卻沒承認不幫著別人殺我!”
白須老者也略微驚訝地看向揚雲,心裏所思所想也和洪毅差不多。
“我揚雲剛剛已經答應你,幫忙為你師妹吮吸毒血,你不仁不義,我卻不能無信!”
揚雲言畢,麵無表情地蹲下身子,拔出三根銀針,將嘴對準傷口,埋下頭去,便開始用力吮吸毒血!
洪毅和白須老者盡是驚得呆了!
不過揚雲的低下頭的時候,嘴角處似是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噗!”
揚雲吐出第一口深黑色的毒血,地麵上的爬蟲螞蟻隻一接觸,便不再動彈,同時還散發出股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噗!”
第二口毒血吐出,卻是紫褐顏色,而揚雲自己的嘴唇已經開始變藍發黑!
“噗!”
第三口毒血吐出,已經隻是紅褐顏色,女子的左手右臂也開始轉回成雪白之色,晶瑩如玉,算得上極美了。
沒有第四口毒血吐出,因為揚雲的臉頰已經有如被一團黑霧籠罩,而他自己更是雙眼緊閉,“撲通”一聲倒地!
“哼!還不快滾!”
白須老者臉上竟然怒色稍退,隱約還可以看見幾分欣慰之意,左手成爪,斜向下麵虛空一抓,揚雲的身子即跟著他一齊飛起,“嗖”地一下就不見了身影!
原地,女子悠悠醒轉,看見自己身旁的一灘黑血,不禁嚇了一跳。再看向洪毅,發現他膚色正常,心下稍安,臉上微微一紅,試著問道:“師兄,我是被誰給救了?”
平時對她有求必應,有問必答的洪毅,此時卻是恍若未聞,口中隻是喃喃地重複著一個句話:
“你不仁不義,我卻不能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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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後。
“嘀嗒……嘀嗒……”
山泉水從頂上的石縫裏沁出,一滴滴落在下邊的石麵上。隻有微弱的日光斜照進來,顯得有些幽暗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