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妍?”林斯靜問,“她是誰?”
“我們這一屆,複旦的自主招生,阿妍初試考了第八......”
“她是你的朋友嗎?她去複旦了嗎?”
哲雅不再說話,她已經哭到不能說話了。
她哭起來是沒有聲音的,隻有眼淚在流。
“對不起,對不起......”林斯靜道歉,他有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直覺告訴他那時無比慘痛的過往,以至於哲雅如今回憶起來依然會崩潰。
他輕輕伸出手抱住她,心疼到整顆心髒都快碎掉,他其實很想問她,你到底為什麼痛苦?你到底為什麼總是痛苦?我到底做什麼能拯救你?
隻是這些哲雅都是不會回答他的,她隻是一味地流淚。
他突然感到一種無由來的恐懼,有一種他不願正視的可能,他的確來晚了,他已經沒有機會了,不是因為有其他競爭者,而是因為她已經在精神上殺死了自己
這就像後來時代的人們看到的帕特農神廟,他們以為自己看到的是文明,但其實他們看到的是遺骸。
離開鎮中的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小玻乖乖地貼在林斯靜的腿邊,輕輕地小幅度地搖著尾巴。他們走到了路口的時候,一般都是右拐,哲雅總是會先送林斯靜回家,可這次林斯靜卻停了下來。
哲雅問:“怎麼了?“
林斯靜說:“我想送你回家。”
”沒關係,我家很近,還是我先送你回去吧。“哲雅又想起他上次被在人行道飆車的高中男生撞傷的事,就算他恪守交通規則,但是這個世界對於他而言依然充滿意外依然十分危險。
“讓我送你吧。”
是幾近懇求的語氣,他想這麼做,於是她放棄口舌之辯說:“好吧。”
那是一片擁擠低矮的居民區,樓與樓之間貼得極近,風吹過的時候,綠化帶裏葉子婆娑的聲音織得那麼密,風都快逃不過去。除了樓上人家裏絮絮說話的聲音,林斯靜甚至能聽見廚房油鍋裏煎炸的滋滋聲,是極其熱鬧又極其凶蠻的塵世裏生活的聲響。
樓與樓之間路極窄,到處停滿私家車,好幾次電瓶車從旁邊插過去的時候林斯靜都能感受到被帶起的氣流,哲雅原本走在他前麵,不放心地回來拉著他的手,他想說,有小玻在旁邊他一個人也可以走得很好,但他沒說這個,他說:“謝謝。”哲雅近乎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說:“小心。”
突然小玻停了下來,豎著耳朵盯著黑暗的角落裏,壓抑著興奮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林斯靜問:“小玻,怎麼了?”
小玻中氣十足地吠了一聲,然後有好像什麼東西受了驚嚇嗖得一聲逃竄了,小玻本能地想躥出去追,盡管生生刹住了,但林斯靜還是被拽了個踉蹌,哲雅連忙扶住他,飛快地攥緊了牽引繩。
“怎麼了?是有什麼嗎?”
“是咪咪,它想過來,被小玻嚇到了。”哲雅哭笑不得,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小玻的腦袋,輕聲責備道,“幹什麼?想咬人家嗎?把林斯靜拽倒了怎麼辦?”
小玻挨了那一下,垂著尾巴縮到林斯靜腿邊,委屈地嚶嚶。
林斯靜說:“它應該隻是想和小貓玩。”
“好吧好吧,不過咪咪膽子小,這麼一嚇,它大概又要不知道躲那個犄角旮旯很久很久了。”
那是一隻金色眼睛都奶牛貓貓,哲雅叫它咪咪,她買了一大袋五斤貓糧放在樓道樓梯下麵,每次下班她都會抓一把貓糧放在花壇水泥澆築的邊邊上。大部分時候咪咪都不在,她隻有在第二天出門上班看見貓糧被吃得幹幹淨淨的時候才知道它來過,而有時它會坐在花壇的灌木旁邊等她,它大概是喜歡著哲雅的,開心的時候在她腳邊滾來滾去翻肚皮,連尾巴都可以給哲雅抓在手裏。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它是哲雅說話最多的生物,哲雅一邊撫摸著它被喂養得逐漸油光水滑的皮毛,一邊絮絮叨叨地跟它說話,諸如“快要下雨了,又要降溫了,小貓咪該到哪裏去呢?”、“你可真自由,想去那裏就去那裏,對哦,小貓咪可不需要上班。”、“小貓咪每天都很開心,你看見我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