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頭拿著菜刀,一刀一刀砍在空空蕩蕩的菜板子上,好像每一刀都用盡了全身的氣力。
菜板子被砍出無數道深深的刀痕。
劉宏舉著手槍,愣在原地。大開的門外,照進月光,灑在許老頭臉上。
他像個孩子一樣丟掉手中的刀,朝門外狂奔去。
他瘋了麼。
第二天,吳三告訴他,許老頭前些年受了刺激,偶爾會犯這些舉動。
山裏的山鬼,英子口中的瘋子,瘋瘋癲癲的許老頭,自私的村民們,這個小小的山村裏,隱藏著無數的秘密,這些秘密像腿被吊在一起的螞蚱似的,但有一條漏出馬腳,其他的便也不隱而發。
天空中好像有雙無形的大手朝下潑灑著雨水,自來到這個村子裏起,地上的水坑好像從未幹過。
潘英雄死了,潘姨心知肚明。
搜山的民警在山腳下的排水溝裏發現了潘英雄的屍體。
死法跟狗娃兒一致,缺了半隻胳膊,死者的右臂是骨頭被生生敲碎,接著用蠻力撕扯下來的。
再見到潘姨的時候,她獨自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不知在想什麼。
劉宏並沒有走過去。
潘姨手裏捧著兩隻螞蚱,一隻叫小東,一隻叫小西。
雨季的回憶(七)
“凶器找到了麼?”劉宏問。
“是個錘頭,但是致死原因並不是錘頭,凶手把死者手臂錘斷的時候,死者應該還沒死,但這樣的一個孩子,多半會疼暈過去。”六兒頓了頓,接著說:“致死原因依然是撕咬,胸腔被打開了。”
“塗鴉,拚圖,還是紙鶴?”
“現場沒有發現與上個案子相關的證物。”
“真奇怪。”
“民警搜到那時,現場又被雨水衝刷的差不多了,這凶手為什麼專挑雨天作案。”
說著,六兒已經帶著劉宏走到那個排水溝了,經曆雨水多日不絕的下,排水溝裏已經有了深深的積水。大約到成人的膝蓋。
英子的屍體在排水溝邊的泥地上。
劉宏蹲下來,看著靜靜地躺在遮雨帳篷裏的英子。
劉宏緊咬著牙口,扣起了指甲。
“為了讓雨水破壞現場。”
“可凶手不是個瘋子麼?怎麼會如此縝密?”
劉宏沒有開口說話。而是看向了不遠處的排水溝。
六兒補充道:“那是個荒廢的排水溝,用來泄洪的。幾年前的一場山洪把排水口堵了,後來鎮上又來人在東邊修了個新的排水溝,這個也便荒廢了。”
“這鐵絲網是被我們的同誌剪開的麼?”
六兒說:“不是,民警找到這兒時,這裏已經被破壞了,但可以確定的是,這裏就是第一現場。”
“這麼多巡山的民警,凶手還敢作案。真是個瘋子啊…”
這時候,鐵絲網內鑽出來幾束手電的光線,刺破了沉寂的夜。
兩三個民警從裏麵蹚著水出來,帶頭的表現的很激動,對劉宏說:“劉隊長!裏麵有人!有個瘋子在裏麵。”
劉宏和六兒都吃了一驚,兩人沒有想到,他們追了幾天幾夜的山鬼,正在眼前。
兩個民警將那瘋子拷了起來。帶到劉宏麵前。
他身上散發著比腐爛的屍體更濃的惡臭味道。頭發亂蓬蓬的垂下來,上麵長滿了跳蚤。身上爬滿了厚厚的灰塵,破破爛爛的衣服上還有陳舊的血跡。
兩個民警一鬆手,那瘋子就軟倒在地上不起來,周圍很快圍了許多人。
劉宏問他:“為什麼要吃人,餓了為什麼不下山去?為什麼要殺人?”
瘋子咯咯咯的笑著,雙肩一顫一顫的,像在嘲諷。
劉宏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瘋子說:“好吃,好想吃。我還想吃。”
說完竟然猛的起身爬向了英子的屍首。幸好幾個民警反應過來,猛的將他抓住。
劉宏的拳頭捏的很硬,他恨不得一槍斃了他。
但終於,理智戰勝了憤怒,他淡淡的說道:“先把他帶回祠堂。明早帶到隊裏盤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