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淡淡道:“鄧先生過謙了,若我弟弟還在人世,我是沒資格與你這樣說話。可你看起來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否則不會這麼快就與我會麵。聰明人之間說話比較省力,信任與否其實是雙方的事情。鄧先生,我建議今天晚上大家都好好想想,將來的路怎麼走。明天你我可以仔細探討一下最佳的選擇。”
鄧鵬程麵上依然是微笑,心中卻驚起一層波瀾。過去他一向很少關注在京中為質的大公子,因為王爺早就將大公子當做棄子。可是現在小公子身死,另外三方勢力誰都想做老大,唯有將大公子抬出來,才能壓住那三家,徹底掌控西南的軍力和寶藏。他從裘茂祥那裏聽聞大公子溫文平和,為質子時才學雖然不是皇族內拔尖的,也並不是不入流。今日得見大公子,隻看氣度風采,已經是讓人不由自主產生傾慕之情。三言兩語,話裏話外透出來的意思,都證明大公子不是糊塗人,對當下形勢認識的相當透徹。一個在趙家受盡折磨當了八年下仆的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才能?除非一開始在京中,大公子是故意掩藏鋒芒。
鄧鵬程城府不淺,雖然對大公子有了不同以往的看法,他依舊按照他既定的順序推進事情發展。一切都是為了謹慎起見,鄧鵬程輸不起,他不敢太冒進。
於是鄧鵬程揣著明白裝糊塗,避重就輕道:“大公子所言極是,鄧某今晚一定仔細思量周全。酒菜已經備齊,還請大公子放鬆心情,好好享受一番吧。”
鄧鵬程說完這句,揮手招來一位身穿綠衣的美貌少女。
那少女身材瘦長,婷婷而立,手裏抱著一把瑤琴,眉眼間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嫵媚。她盈盈一禮,微微一笑道:“櫻柔給大公子見禮。”
鄧鵬程介紹道:“大公子,櫻柔是鄧某的義女,年方十七,擅長琴藝歌舞,另外還學了幾年粗淺的功夫。她本被安置在邯鄲城內,負責一方情報聯絡,這幾日特地出城恭候大公子。大公子若能看得上眼,不妨將櫻柔留在身邊奉茶暖床。”
雪晴知道鄧鵬程為了齊王大業操勞至今,一直是孑然一身,沒有家室之累,也少了弱點威脅。不過鄧鵬程的義女義子多的恐怕兩隻手數不完。他的義女們個個才色雙全,對內用以穩固拉攏同僚,對外負責在風月場裏刺探情報;義子們則是武功高強的殺手死士,替鄧鵬程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這個櫻柔估計是出身勾欄,被鄧鵬程看上又讓人教了她一些武功,頂上義女的名頭抬抬身份。邯鄲城是僅次於幽州的北方重鎮。櫻柔在這裏的花街柳巷迎來送往,遊走於達官顯貴之間,負責情報收集,應該是有幾分心計本領。
雪晴心想,鄧鵬程調來櫻柔安插在自己身邊,明麵上為保護,暗地裏更多的是監控作用。
“既然是鄧先生的養女,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雪晴對櫻柔微微一笑,溫和問道,“不知櫻柔妹妹可否為我等操琴助興?”
達官顯貴們家中房內多會有些沒名份的姬妾,這些女子大都出身青樓藝館身份卑微,被贖買從良後,往往隻是玩物。宴席上彈琴歌舞助興,甚至用來留宿款待重要的客人,隻要是主人一句話,由不得她們自己是否樂意。
鄧鵬程在一開始就將櫻柔的身份點明,櫻柔也是抱琴而來自己也不敢有太多非分隻想。
在櫻柔看來,大公子沒有推辭,並不多問直接收了她,她已經心滿意足。大公子一聲吩咐,讓她彈琴助興,她沒有委屈,反而從心底湧起一層欣喜。對於櫻柔這樣的女人而言,無論在風月場裏曾經多麼風光,早晚逃不過人老珠黃無人問津,不如憑借著一點才藝早些尋得良人委身是最佳出路。
櫻柔聽鄧先生講,大公子是老王爺嫡長子,衝這等身份她就不可能不動心。今日一見,大公子絕世容貌氣度不凡,簡直是神仙一樣的人。他對她微微一笑,她幾乎迷了神智。櫻柔暗罵自己不爭氣,千帆過盡她怎麼還會有良家少女那種純情?然而他的笑在她腦海中一直盤桓,她越是想忘記,越是記得清楚。彈琴的時候,險些因走神而出了差錯。
蘇明貞洗漱完畢,換了一身幹淨但簡樸的丫鬟衣服,好在端王給她的發簪樣式質地都不顯眼,她束發時藏在頭上,與目前的衣物倒也協調。帶她沐浴的人也許是故意刁難,並沒有給她胭脂水粉,她本來自己就不太會用那些古代的化妝品,現在身邊無人服侍,索性省去麻煩,她這長相素麵朝天也不難看。
蘇明貞被人催促著回到前廳,隻見桌上酒菜早已過半,旁邊又多了一個花枝招展的少女正在彈琴,雪晴麵帶笑容,似乎是興致不錯。
鄧鵬程為了給自己的義女撐場麵,繼續用刻薄言語擠兌蘇明貞道:“趙蘇氏洗幹淨了,人也白了一些,與這丫鬟裝束很是般配,就不知服侍人的水平如何?傻愣著幹什麼,以為自己還是少奶奶不成?快過來給大公子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