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晴雪之間(1 / 2)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在塵世間呆得太久的人,似乎都有向往世外桃源的想法。

桃源之妙,就在於世外兩個字。

人似乎是在世間活了幾萬年之後,才驀然醒悟,原來天地三界,四季五行能帶給人的災難,全然沒有人自己帶給自己的災難多,也沒有人能帶給自己的災難大。

原來世間最美麗的地方,還在於莊生化蝶之所,陶公采菊之鄉。

問題卻在於,人本身就是從那樣一個地方來的。

如果那個地方真好,人的祖先為什麼還要不辭勞苦幾千年如一日的建造這樣一個塵世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從來沒有踏入過塵世的祖先,隻能算是生鐵。

而在塵世中冶煉過一番又重新選擇回歸的,才算是寶劍。

侍冥劍原本就是寶劍。

侍冥劍的主人,卻不是選擇了回歸,而是回歸選擇了他。

葉起風恢複的很快。

山上下第一場雪的時候,他就已經可以在雪中舞劍了。

身體恢複的時候,他的精神卻開始飽受折磨。

罌粟的毒開始讓他發狂。

譚牧心看著他突然倒在雪地上,渾身抽搐。

這已經是他第五次發作了。

從身體的疼痛開始輕微的時候起,他發作的就一次比一次厲害。

原本的疼痛,還能轉移一點他對罌粟的欲望,現在恢複時期的痛癢,卻愈發刺激了這種欲望。

她奔出去扶起他,他卻隻是一個勁叫道:“佳楠……給我佳楠……”

她緊緊抱住他,急切道:“葉起風,你要的不是佳楠,是毒藥……”

他掙紮道:“那你給我毒藥!我要,我現在就要!”

她無奈,出手點住了他的睡穴。

他停止了叫喊,汗卻仍然在不住地向外滲。

她把他拖進草屋,幫他脫了外衣放在床上。

他卻突然睜開眼睛,一伸手就捏住了她的雙肩。

他拚命的搖著她,歇斯底裏道:“給我!我知道你弄得來的!給我,求你了!”

她的骨頭都被他揉碎了,淚眼模糊的斯聲道:“葉起風,你連死都熬過來了,為什麼熬不過這個東西!”

點穴對他沒有用。

他的內力太深厚,何況還在發狂之中。

他痛苦道:“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就是因為你我才成現在這個樣子……你救了我又不理我,不理我還要管我,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

他逼近她:“早知如此,你為什麼不在白水溪的時候就殺了我?”

這句話,原來他也可以用來質問她。

他成為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她。

他說,你沒事,我就沒事。

我有事,當然是因為你有事。

譚牧心無限悲憫地望著他。

曾經雄姿英發的他。

曾經擁有一切的他。

曾經把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他。

如果沒有她,他現在是不是早就做完了自己必須做的事情,回到江南水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他現在,一切都沒有了。

身邊惟有一個她,卻不肯多和他說一句話。

他更加發狂,將帳子一把扯了下來,將自己身邊能移動的東西一古腦砸到地上。

譚牧心忍著淚,突然從後麵死死抱住他,哽咽道:“葉起風,我答應你……隻要你能熬過這一關,我就嫁給你。”

葉起風愣住了。

他急切的回身去捧住她的臉:“你不騙我?”

她低低道:“不騙你。”

從來,都是他騙她,她何時騙過他?

他的身體似乎一下子軟了下來,一瞬間疲憊之態盡現。

他的身體累,他的心卻似乎更累。

他的發狂,有罌粟的原因,也有他心病的原因。

這個女人,是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這個女人,也是把他害的幾欲死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