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不起。我並不是故意想要做這種事……」
自己居然光明正大地眺望了半裸著的少女的後背。意識到自己不該找借口的西斯也隻好低著頭轉過了身去。
仿佛警戒般的一陣寂靜後,終於聽到背後悉悉索索地響起了衣服摩擦的聲音。是在整理著裝吧。
同時,也產生了意外之感。
一人就輕鬆擊退了那幫讓西斯束手無策的人,而且還將那個過程轉變成表演節目的這位少女,現在居然是這麼一副弱不禁風的柔弱模樣。要是現在就這樣從背後推倒的話,她能夠做出抵抗嗎?
——昨晚遇見的女孩子,的確就是她吧……?
雖然不知道瑪娜為什麼會認識她,但妹妹也是以艾斯蒂兒來稱呼她的。
艾斯蒂兒——是一位和龍在一起的、不可思議的少女。
——昨天遇見的時候也是在這樣的森林中呢……
盡管現在是白天,一副感慨頗深的樣子點點頭——
「咦、森林……?」
西斯總算是注意到了眼前的這個狀況。
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鬱鬱蔥蔥長滿枝葉的茂密樹木,腳下延伸開來的不是石板道路而是土壤地麵。試著豎耳聆聽,結果傳進耳朵的不是城鎮裏的喧囂聲而是潺潺的流水聲。
「這裏……是哪裏?」
這個自言自語般的問題當然不會有人回答,但至少看來這裏不是埃斯特雷亞。
「……不知道。好像是離埃斯特雷亞很遠的地方」
發著愣時背後的艾斯蒂兒總算是出聲了。
「那、那個,到底發生了什麼……?」
少女的聲音中雖然帶有警戒之色但還是回答了西斯的問題。
「……轉移失敗了啊。都怪你中途擠進來」
「轉移……?魔法……但是、你不是〈占刻使〉吧……?」
艾斯蒂兒眯起了她那深紅色的雙眸,彎著嘴角露出了笑容。
「因為我是小醜啊。那隻是個戲法哦?」
「請你嚴肅點回——……」
西斯剛想正聲厲色地說出來,卻無法做到。因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艾斯蒂兒看似強硬地抱著胳膊,但纖細的肩膀卻在微微顫抖著。
看到她那副樣子,西斯意識到了是自己不夠冷靜。
在艾斯蒂兒看來,現在是和陌生的男人獨處,而且剛才還被推倒在地。就算平時顯得很活潑開朗但現在她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西斯舉起雙手後退了一步。
「那個、況且昨天也有約定過,所以我沒有加害你的意思」
強調著自己不是敵人的西斯還實事求是地補充了一句。
「而且,該怎麼說呢,我想比起我大概是你比較強哦?」
對這番預料之外的發言艾斯蒂兒睜大了眼睛,撲哧地輕聲笑了出來。
「你果然是個有趣的家夥呐」
這麼說著笑起來的這張臉,和昨晚一樣是那麼的天真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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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蒂兒平靜下來後,西斯和她開始了移動。艾斯蒂兒也說想卸個妝,所以當下任務就是先尋找水源。
所幸很快就找到了一條河流。河水也很清澈,其中還能看到有藍色的小魚在遊動。
「那個、先讓我道個謝。我名字叫西斯。謝謝你救了瑪娜——她是我的妹妹。而且還幫我脫離險境」
艾斯蒂兒小小地笑出聲來。
「你順序搞反了吧。算了是沒關係啦」
讓西斯別介意後,艾斯蒂兒用雙手捧起河水。她這個蹲在水邊的樣子,看上去就和昨晚一模一樣。
「你是什麼人呢?不但使用著奇妙的魔法,居然連龍都能駕馭」
艾斯蒂兒回過頭來,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已經說過的吧?我隻是一個小醜哦」
看樣子還是不肯深入回答這個問題的樣子。
洗著臉的艾斯蒂兒的後背,用布和披肩巧妙地遮了起來。注視著她的背影,西斯改變說法重新問到。
「那麼,接下來這個問題能回答一下嗎。你後背上……那個是《圓桌劍刻》吧?」
艾斯蒂兒的肩膀小小地抖動了一下。
「嗯——……好像是這麼叫的呢」
「為什麼你會擁有那種東西?」
抬起頭來的艾斯蒂兒為難般的用手摸了摸自己銀色的長發。
「大概是三個月前吧……我經過王都時,看到很多人聚集在鬥技場搞什麼慶祝活動,所以也去湊了個熱鬧。然後就有一個騎士被殺了結果起了暴動,我慌慌張張逃了出來後不知道怎麼搞的就帶上了這個」
——三個月前——是《劍刻》的繼承儀式。看來那時候艾斯蒂兒也在現場。
卸妝完成後艾斯蒂兒脫下長筒襪,在岩石邊上蹲下身來把腳浸在水裏。雖然當下春天也快過去了,但看到她在輕微地打著寒戰就知道河水還是很冷的吧
「不知道別人是從哪裏打聽到的,我明明沒有給任何人看過可還是有很多人跑來向我問起這個紋章的事情。其中也有同樣擁有《劍刻》的家夥呢」
剛才艾斯蒂兒會害怕自己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吧。西斯的手上也刻有《劍刻》,對方自然會把自己當成敵人。
「那個,擁有《劍刻》的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誰知道呢?很快就死掉了所以我也記不太清了」
「死了?」
西斯發出悲鳴般的聲音,對此艾斯蒂兒顯得有些驚訝。
「這個叫《劍刻》的東西好像是不殺死持有者的話就拿不過來的哦?簡單來說你就當成是一旦看到就會被殺就好了」
西斯再次重新認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
「我本來是想回到故鄉的,但這個好像沒法離開王都太遠呢」
「無法離開是怎麼回事?」
「我以外的人大家都能自由出入國境,所以我想大概就是這個叫《劍刻》的東西束縛住了我。每當我想要越過國境就總是會被傳送回王都,大概上麵附有類似轉移魔法之類的吧」
也就是說,無法逃出去。
接連發生的令人絕望的事實擺在麵前,西斯用沉重的聲音喃喃說道。
「那你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呢?」
艾斯蒂兒平時扮作小醜,用笑臉到處播撒著歡樂。而西斯得到《劍刻》才短短半天不到就已經想詛咒這個世界了,這可不是什麼笑得出來的心情。
艾斯蒂兒仿佛理所當然般的回答了西斯的問題。
「那當然是因為要是氣餒了的話會很不甘心吧?」
「哎……?」
「就算哭泣也隻會讓對方開心,對自己來說完全沒有好處。所以對此一笑了之才明顯是讓心情愉快的上策吧?」
——啊、原來是這樣啊……
西斯明白了。
——艾斯蒂兒的過人之處,並不是因為擁有什麼力量,而是出於她內心的堅強啊。
「你真是個厲害的人呢……」
艾斯蒂兒聽到後眨眨眼愣了一下,發出輕快的笑聲。
「啊哈哈哈!你現在才發覺嗎?」
那是令人恨不起來的笑聲。
接著這次換成艾斯蒂兒問話了。
「那麼,你又是怎麼回事呢?昨天還沒有那種東西的吧?」
「是啊……其實事情是——」
西斯把和自己搭檔的那個門衛襲擊了師兄加列特,《劍刻》陰差陽錯地強加到自己身上,然後自己又被追著不放的事情說了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還會感到陣陣作嘔。
整個經過說完後,艾斯蒂兒猜疑般的自言自語到。
「喔~……叫克拉恩啊。至少和我知道的——不是同一個人呢」
「哎?」
對艾斯蒂兒的這番輕聲細語西斯並沒有聽清。
「不,沒什麼。想說真是個令人不快的名字呢」
少女她也是小醜。所謂克拉恩(Clown)這個詞,就是小醜的意思。
愉快犯罪〈注:以犯罪為樂〉的惡徒居然和自己同樣自稱是小醜這點可無法讓人平靜呢。
然後艾斯蒂兒湊過來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怎、怎麼了?」
「說起來你剛才有用那個《劍刻》使出了什麼魔法吧?那個是怎麼做到的?」
「哎哎?那是……魔法嗎?我也不太清楚,是加列特哥哥……之前作為的擁有者的那位騎士念了那個咒語就使出了《劍刻》的力量。我隻是模仿了一下而已」
「咒語?是怎麼樣的?」
看來這位少女都帶著《劍刻》三個月了還不知道如何使用。也許正是為了問出那個才幫助了西斯也說不定。
——但是,那樣的話,也就是說那個魔法不是《劍刻》的力量吧……
把劍奪過來、把鎧甲扒下來、讓自己和龍的身姿憑空消失的那個力量。
從艾斯蒂兒的眼睛顏色就能判斷她應該無法使用〈占刻〉。說到底自己還從沒聽說過有如此萬能的〈占刻〉魔法存在。
然後那個力量還將西斯和艾斯蒂兒兩人送到這種連是哪裏都不知道的陌生森林中。看到艾斯蒂兒她後背上的《劍刻》後一開始以為是那個的力量,但看來也不是那樣。
——倒不如說我自己才想知道《劍刻》的使用方法呢。
就是念了那個咒語的關係才差點害死自己的妹妹,至少有必要知道如何防止它的失控暴走。
嘴巴說出來的話害怕說不定又會控製不住,所以西斯把咒語寫在了地麵上。
「STEIN-VOK……?這麼念出來就可以了?」
剛說完,艾斯蒂兒就朝半空中伸出手。
「STEIN-VOK、嘿呀!……看上去什麼都沒發生啊,怎麼回事?」
「哎哎?呃、雖然我也不太明白,但我想應該是你的《劍刻》和我對應的咒語不同吧」
「不同的咒語啊……」
臉上露出無趣的表情,艾斯蒂兒轉向西斯。
「那麼,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問我怎麼辦……你才是要怎麼做?小醜這個職業也不是一直能持續下去的吧?」
「啊哈哈!我是喜歡才去當小醜的所以一直表演下去也沒關係哦?不過在那之前稍微有點事情得去辦掉」
「是嗎……。我是不想要《劍刻》這種危險的東西。要是有能甩掉的方法的話,立刻就想扔掉呢」
艾斯蒂兒聽到後「嗯——?」地歪起了頭。
「那個大概能辦到哦?」
「哎……?」
西斯傻愣了一下後,馬上就想起來那個壯漢原本想做的事情。
「為此要丟掉條胳膊啥的我可不幹哦」
看到他拉著一張苦瓜臉地搖著頭,對此艾斯蒂兒表示「不是那樣的」說著。
「我想想哦……記得好像是國王有說過類似的話」
「為什麼國王陛下會知道那種事情呢?」
「那我怎麼知道。總之,國王他向大家說明了基於《劍刻》的什麼什麼規則哦」
「那個,是真的嗎?」
艾斯蒂兒向著湊了上來的西斯輕輕點了點頭。
「記得是……說是規則有三條,一個是能得到英雄的力量啥的」
是通過念出咒語施展出來的吧。對此西斯有所頭緒,而艾斯蒂兒卻沒有。
「其次,持有者死亡的話目睹到其最後時刻的人會繼承……不,在那之前記得好像還有一條」
抱著胳膊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後,艾斯蒂兒咚地敲了下手掌心。
「對了!是說《劍刻》持有者之間能夠相互轉讓」
聽到這話的西斯燃起了希望。
「那、那麼、就是說也能夠轉讓給你?」
「應該是可以的吧」
「那麼就——」
「——但是,要怎麼做呢?」
聽到後西斯垂下了肩膀。
從剛才來看,艾斯蒂兒連《劍刻》的使用方法都是第一次聽說的樣子。就算轉讓是可行的,但她
也不可能知道實施的方法。
「要是能遇見正統的持有者的話就可以知道了呢」
聽到這番自言自語後,西斯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麼似的。
——咦?記得是有這樣的人物……?
想了一陣後,西斯「啊」地喊出聲來。
「想起來了!是〈騎士姬〉露切爾!」
「那是誰?」
聽到這番一副事不關己的發言,西斯差點撅倒。
「你問是誰、那可是圓桌騎士的其中一人啊。才隻有十幾歲就已經是殺死龍的英雄,也是《圓桌劍刻》一開始的正統持有者的其中一人」
「一開始的持有者的話應該已經死了吧?」
「不、先前在我當門衛的那個學園裏好像就有她」
「那麼……」
「能見到露切爾的話,就能把《劍刻》轉讓給她了!」
不顧在旁一個人歡喜雀躍的西斯,艾斯蒂兒犯愁般的皺起了眉。
「怎麼了?」
「我……」
吞吞吐吐的艾斯蒂兒無奈般的點了點頭。
「算了就這樣吧。能見到那個人的話應該也可以問到很多事情」
「但是,並不是說想見就能見到的啊……」
西斯失望地呻吟著,對此艾斯蒂兒向他伸出了援手。
「我帶你去吧。帶你去那個叫露切爾的人那裏」
「帶我去……呃、你要幫我嗎?」
艾斯蒂兒得意地露出了微笑。
「前提是你還沒忘記對我保證過的話哦?」
——要聽從我說的話——
西斯想起自己是以此為條件才從龍口脫險的。
再加上現在還帶著《劍刻》這麼個麻煩的東西。其實艾斯蒂兒既可以要求把《劍刻》轉讓給她,也可以命令西斯使用《劍刻》來為自己效力。
「那你要我、做什麼呢……?」
西斯咽了口唾沫問到後,艾斯蒂兒抱著胳膊這麼說。
「和我一起當個小醜來表演節目吧!」
西斯不太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呃……小醜?你說當小醜、哎?小醜?」
西斯獨自困惑著的時候,艾斯蒂兒滿足地點點頭。
「我一個人能表演的節目是有限度的啊。想要擴展節目種類的話,就需要能夠逗人笑的同伴」
「哎、等等稍微停一下好嗎?為什麼是小醜表演?還有其他可以要求我做的事情吧?把《劍刻》讓給你啦或者用《劍刻》來為你效力之類的」
「我都說了不需要那個了吧?」
艾斯蒂兒嫌麻煩般的一口否決掉後,很懷念似的再次點了點頭。
「第一次見到你時——啊啊,這個人雖然看上去很普通,但其實是個超級大笨蛋——我就是這麼認為的。你不用想太多,隻需要在我旁邊幫我炒熱氣氛就可以了」
「你說啥?聽你說的一臉正經,但那話其實是在侮辱我吧?」
「就是這個!我就是想要你的這種才能!」
「我可不想要這種被稱為笨蛋的才能哦?」
看到西斯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艾斯蒂兒爽朗地笑了起來。
「呐,我可是認真的哦。和我一起來表演節目嘛。肯定很快樂的哦?然後我們一起讓大家爆笑起來」
西斯無法理解般的搖著頭。
「你能夠使用魔法,還擁有《劍刻》,擁有遠超過我的實力不是嗎。為什麼要扮個小醜去當笑料呢?」
對此艾斯蒂兒仿佛是打心底覺得不可思議般地歪起了腦袋。
「既然作為小醜,那除此以外還需要什麼呢?」
西斯張著嘴愣在那裏,艾斯蒂兒繼續說著。
「要破壞什麼東西的話是很簡單的吧?要傷害別人就更加簡單了。但是,要製作東西的話就不是誰都能行的,而讓人死而複生這種事情就連神都做不到呢」
說著這話的,並不是剛才一副笑盈盈麵孔的少女。
在那深紅色的眼瞳裏浮現著的是無比堅強的光芒。
「我向來笨手笨腳的做不出什麼東西,也無法像醫生那樣救助別人。我隻會做完全相反的事情。但現在就連那樣的我也已經能逗別人笑了啊」
說著這番話的艾斯蒂兒的聲音顯得十分堅定,就像是賢惠的妻子跪在丈夫麵前表達著忠貞一般。
而且臉上甚至還若隱若現地浮現著似乎感到很幸福的笑容。
「行使暴力的話誰都會。那種事情就讓畜生去做好了。比起那些,把哭泣著的孩子逗笑才是百倍的厲害。就算他說不想笑我也要把他逗笑」
說完後,颼地一下用手指著西斯的臉。
「這就是小醜的美學哦」
——這種感覺是什麼呢。她那樣子總覺得看上去很帥氣……
艾斯蒂兒的這番話和西斯抱有憧憬的英雄故事相差甚遠。
即使如此,在西斯眼裏看來,這位打扮既奢華又滑稽的少女就是故事裏那位比誰都優秀的英雄。
看著少女那鮮活的笑臉,西斯也不禁心跳加速。看到他完全看著自己入了神,艾斯蒂兒苦笑了下。
「但是,得先想辦法處理掉那個《劍刻》呢。不然的話你也無法平靜下來考慮吧?」
「是、是呢……」
西斯曾經的生存意義就是給瑪娜的人生當個陪襯。但是,那不就隻是硬把自己的夢想塞給妹妹不是嗎。
——和我一起當小醜表演節目嘛——
毫不遲疑、充滿自信的這番話語,讓西斯想起某種自己所沒有的東西。
「來吧,首先是那個叫什麼……埃斯特雷亞學園來著?先去那裏吧?」
對說著這話的艾斯蒂兒抱著敬佩,西斯握住了她伸過來的手。
可西斯還不知道,僅僅就在幾秒之後這個決定就會讓他後悔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