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兩個又說兩樁如今府裏的花用,自然離不了寶玉的婚事。寶玉的婚事官中有舊例的,邢夫人也不敢在這上頭耍花樣,再有王夫人私房的貼補,隻可惜如今賈母去了,若不然,隻怕賈母那些也都得歸了他。
林之孝家的道:“寶二爺可真是,也沒得著時候,要是趕在之前多好,老太太那裏多少東西,可惜了的……”
林之孝道:“你這話又偏了。老太太在,能讓寶二爺娶寶姑娘?在家住了多少時候,老太太一點那個意思都沒漏出來過。還有,嘿,這事兒不到頭哪裏說得準?一個不小心,連那頭的都得歸了這邊都說不準。”
林之孝家的趕緊止住他:“你啊!還讓我小心口舌是非呢,你倒是什麼都敢說了!”
林之孝自悔失言,搖頭支吾道:“不過這麼一說罷了,誰還當真了。”
兩人趕緊把這話頭繞了過去。
說起來林之孝還真料得賈璉六七分心思。賈璉如今心裏正想著如何讓那婆子把事兒引到鳳姐身上,好替尤二姐脫罪。若不能搶得這個先機,隻怕鳳姐抓住了不放,那尤二姐才真是非走不可了。自家寶貝兒子可怎麼辦!越想越不寧,神使鬼差把興兒叫了來商議。
興兒一聽自家二爺如此“膽大包天”,都恨不得自己沒聽見這話,想了想硬著頭皮勸道:“二爺,我看還是算了吧。大奶奶如今身子又不好,也沒幾個得用的人手了,二奶奶這事兒不叫她知道不就成了!”
賈璉瞪他一眼:“不過問你個主意,就唬成這樣,丟人的東西!”
興兒一聽不服了,隻不好辯駁,便道:“二爺想想,若是大奶奶知道那婆子牽連了自己,她自己做沒做這事心裏定然是清楚的,那以大奶奶的性子,還不得爭個魚死網破?到時候就算二爺想護著二奶奶,隻怕也不成了。”
賈璉一想也是,又想一回從前鳳姐的手段,心裏一陣發涼。便點頭道:“你說的有理。”隻心裏想要把鳳姐遠遠支開了去的念頭卻越發重了。
這時候就不免懷念起他那有命無運的珍大哥哥起來,從前多少主意都是從他那裏來的,如今卻再也尋不著這麼一個可靠的哥哥了。
興兒自賈璉這裏出去,到外頭小廝房裏,隆兒和喜兒見著了便問他:“二爺又有什麼好事帶了哥哥去,卻不理我們?!”
興兒搖頭道:“這樣好事我是躲都躲不及呢。”
幾人還要追問,興兒見都是自家兄弟,便把事情說了,又道:“你說說,二爺也不知道什麼想的,這是想拔老虎須子呢。病虎也吃人啊,我們命小福薄,可不敢往前湊。我勸你們近日裏也慎著點兒。唉,這差是越發不好當了。”
這興兒隆兒喜兒壽兒都是賈璉的心腹小廝,這話雖這麼說,還有個前後排行,這頭一個自然是興兒,賈璉外出每每帶著他,再來就是隆兒,也跟著跑了不少地方,這喜兒同壽兒就要差些了。如今聽興兒說了這話,眼見著賈璉是沒個主意,卻是邀功上位的好時機。這喜兒心裏就琢磨開了。
他又佯歎道:“二爺是舍不得二奶奶受丁點兒委屈啊。”
隆兒便笑罵:“你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娘如今就在二奶奶跟前得臉,不得了,說不定過些日子曆練出來了,還能到大奶奶跟前聽用呢。”
喜兒趕緊搖頭:“別,哥哥們別損我了,我們家可沒有大奶奶看得入眼的人才。也隻二奶奶這樣心慈人善的才不嫌我們粗笨。”
幾人又東拉西扯起來,喜兒把事情大概打聽了個周全,心裏便開始思量。
轉日得著個近身伺候賈璉的機會,便故意把那話往那事上引,賈璉不知就裏,順著說了兩句。喜兒就獻了一策,既能對外頭有了交代,又不損府上體麵,還能了了賈璉的心願,實在是個妙計。賈璉聽完大喜,直道喜兒有才,之後行事中也常尋了他來商議,這喜兒的地位轉眼間便超過了興兒隆兒,真是青雲直上了。
王夫人一心撲在寶玉的婚事上,眼看著日子將近,哪知道賈赦那頭又鬧出事來。卻是賈赦與邢夫人做主,讓賈璉休了鳳姐。王夫人聽了隻覺著腦袋發暈,自家正要娶兒媳婦的時候,這裏就張羅著要休王家女兒,這不是戳心窩子?!一時氣急,趕緊給王家送了信去,讓那頭來個能做主的人。
隻王子騰病重,在任上看了禦醫也無甚好轉,職上致仕,連京裏也沒回,就直接回南邊去了。實在周圍人等心裏也有數,恐怕是落葉歸根的意思。王子騰夫人在京中主持事務,待貴妃入陵賈母歸籍之後,便也辭過親朋帶了家人回南邊照顧王子騰去了,鳳姐親兄王仁也一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