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見鳳姐那裏沒什麼動靜,隻當真的病得快死了,便讓喜兒娘拿了休書去給鳳姐。平兒見事到如今賈璉都不敢露麵,心裏越發氣恨,便道:“照著規矩,把奶奶嫁妝單子拿了出來,咱們對一對,帶了嫁妝就走!”
那婆子笑道:“姑娘這話說的,奶奶還有個姐兒在呢,怎麼能一樣?”
平兒道:“姐兒出門時,我們另送上一份,也比擱在這狼窩裏踏實!”
那婆子聽說如此,不知如何應對,趕緊回去報給尤二姐知道。尤二姐一聽自己惦記許久的東西居然人家要拿走的,立時不幹了,就想使人去攔。一時卻又聽說王家接人的來了,正在幫著對冊搬抬,越發著急了,隻說不許她們拿賈家的東西。
賈璉本不待出麵,哪知道王家卻請了史家和錦鄉侯家兩家來做見證,他卻不能不出去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客氣話好說,彩明拿了單子念,那邊豐兒平兒並王家來的人手一同點查搬抬。
這裏念到一個“福祿壽喜雙層金自鳴鍾”,那邊來一句“前年當了五百六十兩銀子,抵了當年的八月節花銷,說等九月租子收上來了再去贖的,幾處添了事沒餘錢了就沒贖。”
又念到“赤金累絲攢珠金項圈”和“赤金嵌寶金項圈”,又是“前年拿去押了四百兩銀子,花在了當年春夏換裝的裏頭了,找誰要去?!”
賈璉哪裏還坐得住,便起身道:“也不消再算,隻她屋裏的東西都讓她帶走就是。再要多的也沒有了。”
正這時候,幾個婆子從後頭風風火火來了,拿著杠子,嘴裏還直嚷嚷:“攔著,都攔著,奶奶吩咐了,千萬別讓她把咱們府裏的東西給順道兒搬走了!都給我仔細著點兒!”
闖了進來一看,一屋子不認識的人,自家爺們臉色青黑,另有幾個不認得的,麵上或者疑惑,或者似笑非笑,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便都傻在了那裏。
賈璉瞪一眼罵道:“還不給我滾!”
那婆子還不甘心,看著賈璉道:“二爺,是二奶奶讓我們來的,二奶奶說……”
賈璉你拿起個鍾子往那婆子跟前砸去,隻聽咣當一聲,濺了那婆子一身熱水,那婆子這才連滾帶爬地帶了人走了。
這裏賈璉回過頭去看看眾人,歎道:“讓各位見笑了。”
王禮一扯嘴角:“妹子既然已經拿了休書,二房自稱奶奶倒也說得過去。”
賈璉麵色更加尷尬。
雖賈璉說了不用再清點,王家的人還是一板一眼照著嫁妝單子點完了。又有多年來賈母王夫人等給鳳姐的各樣賞賜,還有各家送來的各樣節禮,裏頭不乏奇珍,鳳姐都讓人一一登錄上冊,都送到李紈那裏去,說日後留給巧姐兒的。
若一開始便如此,隻怕邢夫人要有話說,隻出了方才一事,各人便都默認了。倒是李紈見人抬了東西進來,還是這麼一通說法,才真是哭笑不得。
鳳姐又在裏頭與巧姐兒作別,巧姐兒哭得淚人兒一般,鳳姐不知與她說了什麼,待王家的車駕走遠,巧姐兒並未相送,卻是往園子裏尋李紈去了。
陪房來的在賈府日久,多有與其中結了兒女親家的,諸多理由,大多不願走的意思,鳳姐也不相強,邢夫人聽說如此,隻覺得麵上有光,隻都讓留下仍當從前的差。她正好手裏沒有得用的人手,卻是一箭雙雕的好事。
平兒死活要跟著去,鳳姐不放心巧姐兒,還是把她留下了,隻帶走了豐兒。賈璉總算鬆了一口氣,晚上摟著尤二姐睡下,幾回醒來,隻疑身在夢中,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擺脫了那隻母夜叉。早知如此輕易便可成功,自己又何須忍了這許多年的委屈!
當日王夫人便做主讓人把巧姐兒的東西都收拾了搬去了稻香村,連平兒也跟著去了。她倒等著邢夫人來同自己理論,自己也好問問她今兒那拿杠子繩子的婆子們是什麼來路!卻未想到邢夫人一句不提此事,她還巴不得王夫人連嫁妝都自掏腰包了才好呢。什麼麵子體統,不過都是些虛的,值幾個錢!
這王家車馬從寧榮街上出去,外頭看熱鬧的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如此,國公府公子成親的喜事尚未開宴,這長房長子休棄娘家失勢的病重正妻一事已先在京城大出了一回風頭。
江南王家祖宅,一小廝手裏拿了封信往裏頭送,到了一處遍植梧桐的院子,輕叩了門,裏頭出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漢子。小廝將信奉上,又說一遍傳信來人的話,管家點點頭,揮手示意他離開。小廝行了一禮,原路回去。
管家拿了書信進了院子,反身把門關上了,穿過兩進房屋,到了後頭一處小軒,當窗一人正在揮毫寫字,見有人來,抬頭往外看去。若吳濟霆見著此景,恐怕得驚出魂去,這不是王子騰,又是哪個?!
作者有話要說: 鳳姐快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