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維飄遠,但馬上回來,暗罵自己無聊,竟然和情敵討論著她的美貌。
天香渾然不覺靈兒的走神,語帶傷感正說著,“我還記得那時你告訴我,如果想念,就去見他,總比什麼都不做地在湖邊顧影自憐強。我知道你讓我隨他出宮是為我好,若非出宮,我也不知道,他喜歡小羽姐姐。就衝他那一路上他對小羽姐姐無微不至的照顧,就知他心裏再也裝不下其他人了。以前看到的他一直是拒人於千裏之外,隻有對小羽姐姐時,才是溫柔耐心,即使小羽姐姐嫁給了七皇叔,他也半點都不在意。我早就放棄了,沒想奢求什麼,既然無力化解他對我風家的仇恨,如今隻希望他可以好好的。”
聽了天香這段話,靈兒也是一半高興一半黯然。高興的是,天香終於想開了,她也可以放下顆心來;黯然的是,他心裏裝不下其他人,她何嚐不知,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也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這麼痛苦麼?可是,若是姐姐,她可以不在意,她真的可以不在意,那是他情不自禁,況且,他本來就是喜歡姐姐的。可是,為什麼要是別人呢?
沒時間再去想這麼煩惱的問題,靈兒努力把心思壓下,將思維導向正軌,慢慢地試探著問,“如果……他真的……”
天香並沒讓她把話說完就打斷了她,“政治是男人的事,我管不了那麼多。”
靈兒一愣,隨即微微笑道,“政治的確與我們無關,可是親情呢?”
“嗯?”天香顯然沒有明白靈兒的意思,怔了一怔,“若最後……”
“不是最後,是你父皇。”知道天香會錯了意,靈兒也禮尚往來地打斷她的話,“你父皇現在中毒昏迷不醒,難道你也不管麼?”
“我……”
“我想你應該知道前幾天晚上沈落瀟夜闖皇宮的事,他就是為了救你父皇而來。”
天香驚訝地看著她,茫然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後來呢?”
靈兒看著天香,輕輕搖搖頭,然後一臉黯然地,慢慢地,一字一句道,“他說那毒他不了解,所以解不了。但是,他大概判斷出,那毒物出自炎普寺一帶……”
天香美眸圓瞪,“你是說……”
靈兒一臉嚴肅地點點頭,然後握起天香的手。感覺到天香整個身子都在發抖,靈兒心裏升起一股負罪感,但隨即將之拋於腦後,“現在隻有你能幫助他,也就是幫助你父皇……”
“我……要怎麼做?”天香機械地問。這個信息實在是太讓人震驚了,自己的親哥哥毒害自己的親父親,從小受父母兄弟疼愛,在花籃裏長大的她哪裏接受得了?
靈兒微微握緊她的手,給她一個安慰鼓勵的笑容,“不需要太多,你隻需要回想一下在炎普寺,風天澄有哪些奇怪的舉動,或者他經常接近什麼動植物,也或者,那些藥他不可能隻有一份,也許,他還留了一點帶進宮來,在他寢宮也說不定……總之,隻要能知道那藥的成分,即使隻是很少的一部分,解毒都不是問題了。”
天香走後,靈兒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心裏全不知是何滋味。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但是,如果真的有傷害到你,請你一定要原諒我,一定。
低頭看著蒼白消瘦的雙手,骷髏一般,指節分明,猙獰細長。
回想著當初在學校,幾乎所有人看到她的手都會讚歎一番,“杜小潔,你可以去做手模,這麼漂亮的一雙手!”
這麼漂亮的一雙手,如今,與之相關的,到底沾了多少鮮血了?
還有腳下這方土地,她昨晚到底是怎麼睡著的?
第二天天未亮,風天澄就直闖入冷宮,“拿下!”
靈兒在睡夢中被吵醒,頓時清醒過來,“大皇子殿下,此處雖是冷宮,可也是小女子居所。殿下夜闖女子閨房,不知禮儀何在?”
“本宮沒工夫跟你費嘴皮子!”風天澄一臉的殺氣,“來人!”
兩個侍衛應聲上前,將靈兒拖下,扭到風天澄麵前。
靈兒胳膊被扭得生疼,嘶嘶地抽著氣,“大皇子殿下憑什麼拿人?”
風天澄陰沉著臉,“昨天天香來找你了?”
靈兒別過頭去,“如果這也有錯,那殿下該拿的人是公主。靈兒被囚於此,誰來探監,可不是靈兒能決定的!”
“哼,”風天澄冷哼一聲,“你跟她說什麼了?”
靈兒詫異地回頭,“殿下會介意麼?”
風天澄拂袖不悅,靈兒也冷笑著,“還以為大皇子殿下既然敢做,就不怕被人說呢?所謂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隻要世上有一個人知道,就必定會有第二個人知道,這小小的道理,殿下難道不懂麼?”
“本宮不懂你在說什麼。”風天澄依舊陰沉著一張臉,眼眸危險地眯起,“你到底跟天香說什麼了?”
靈兒無所謂道,“殿下智商如此之高,怎麼會不懂呢?公主關心皇上身體,靈兒隻不過透露了一下,皇上所中之毒‘有可能’來自炎普寺一帶,其他的我可什麼都沒說。”
風天澄眼裏殺氣騰起,一把上前掐住靈兒脖子,“你別以為本宮當真不會殺你,本宮留你,不過是惜你心思敏捷,你以為本宮當真會怕沈落瀟和風天澈嗎?”
靈兒脖子被掐,原本困難的呼吸更加不順,努力張口,卻一個字音也未吐出,臉逐漸漲得通紅,奮力掙紮著,但不論是被扭的胳膊,還是被掐的脖子,都絲毫未動。
這一刻,她真的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生死一線之際,肺裏突然重新注入空氣,脖子一鬆,胳膊一鬆,無力支撐身體,頓時癱軟在地上。抬頭望著風天澄澄黃色長袍離去,即使是背影,那股憤怒之氣也昭然可見。
靈兒冷笑一下。你不還是不敢殺我麼?殺了我,無異於承認我說的話是事實,無異於告訴天香,那藥不是‘有可能’來自炎普寺,而是‘一定’!你不在乎父皇,不在乎母後,不在乎親生弟弟,竟會在乎天香,怕她失望傷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