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瀟走到半路,身後突然響起靈兒清脆歡快的聲音,“沈落瀟!”
心下驚喜,驀然回首。白雪茫茫,一片空寂,哪有靈兒半片身影?黯然回頭,搖頭自嘲,繼續往山上去。隻是,越往上走,步子邁得越慢,每走一步,靈兒的身影就清晰一分,每走一步,腳步就沉重一分。
為什麼靈兒不陪他一起上來,她從來就不是那種會因為怕他麻煩而不粘著他的人。她一路從京城追過來,連死都不怕了,怎麼會僅僅因為怕冷就不跟著他上來了?就在昨天她還在期待著想象著可以爬雪山,可以見到傳說中的雪蓮,怎麼會突然改變主意了?
昨天看她洗了澡,補了覺,精神好,他心裏高興也沒太在意。今天一回想,方才想起靈兒諸多異狀。她對“七日心蓮”感興趣,他並無意外,她原本就是個好奇的人,隻是她不斷地追問解毒之法……
想到這裏,沈落瀟頓時再也邁不開一步,轉身就往回去,踏雪無痕,翩若驚鴻。心裏告訴自己,他隻是回去看一眼,確認靈兒無事他再上山,靈兒一定不會有事的。
沈落瀟無奈地看著趴在桌上打盹的靈兒,解下披風幫她披上,然後輕輕抱她到床上去。靈兒依然未醒,隻是順勢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著。
沈落瀟幫她蓋上棉被,靈兒隨手拽緊,蜷縮在被子裏。看著她的睡顏,眼底一圈淡淡的青痕,忍不住蹙起眉頭,這些天真的是累壞了。拂開她額前碎發,微笑著看了她一會,低頭輕輕在她額頭留下一吻,然後轉身離開。
“好冷。”
身後傳來靈兒無意識的囈語,沈落瀟陡然回過頭去。靈兒正擰緊眉頭,緊裹著被子,瑟瑟發抖。沈落瀟心一沉,看著夢裏沉靜的靈兒,竟然忘了回來的目的。伸手過去,將她手中被子扯掉。靈兒死命抓著不放,最後在拉扯中醒來,睜開眼,眨巴眨巴,愣愣地看著床前的沈落瀟。手不知不覺鬆了,“沈落瀟?”
沈落瀟將她的被子拉開,握著她的手,幫她渡些真氣過去。慢慢走到她床邊坐下,伸手撫上她臉頰,“好些了嗎?”
靈兒愣了愣,“什麼好些了沒?”
沈落瀟微露慍色,“你還要瞞著我嗎?”
靈兒一驚,“你……”
“什麼時候的事?”沈落瀟一臉嚴肅加責備地問。這麼大的事情,她怎麼能一聲不吭呢?
靈兒看著他雖是責備卻是關懷十足的表情,愣了愣,突然鼻子一酸,眼睛一澀,撇起嘴就哭了起來,“嗚嗚,我也不知道……”
這一哭,頓時所有建立起來的堅強,假裝出來的無畏盡數崩塌,在沈落瀟麵前,對死亡的恐懼,對離別的害怕,頃刻之間噴湧而出。
“你怎麼會不知道呢?”沈落瀟幾乎是氣急敗壞。
“我真的不知道,昨天洗澡才發現的。”靈兒哭得跟個孩子似的,淚眼汪汪,抽著鼻子,一搭一搭地訴著自己的委屈,像極了在外麵被人欺負了回到家裏來抱著父母撒嬌的小孩。
大嬸在外麵聽到二人似在吵架,想進來勸架,看到的卻是沈落瀟低頭吻著靈兒臉頰,輕柔地哄著,“好了,別怕,別哭,不會有事的。”
大嬸滿意一笑,將隨後想進來的大伯也推了出去。
靈兒在他懷裏漸漸安靜下來,仍是抽著鼻子,“七日心蓮這麼怪異,他們要害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我不能讓他們得逞。”
沈落瀟重新又仔細給她號脈,良久,“他們想害我,沒那麼容易;想害你,更不可能。”淡淡的語氣裏卻有著讓人不由自主的信任與堅定。
靈兒眼巴巴地望著他,她真的想告訴他,有他這句話,她就算真的死了也甘願了。
“除了你昨天說的法子,這七日心蓮,還有別的救治之法嗎?”靈兒小心翼翼帶著期盼地問。
沈落瀟神情凝重地搖搖頭,靈兒黯然下來,“那就算了……”
“不行!”沈落瀟立刻打斷她,抱起她就往門外去,“跟我上山。”
“不,我不去!”靈兒掙紮著。
但沈落瀟哪裏管她抗議,強行抱她徑直出去,也不管身後表情愕然的大伯大嬸。
靈兒愣愣地看著他。從認識他以來,他一直都是好脾氣,雖然人冷淡,但對她卻一直都是和善有禮,尊重有加。她的要求,幾乎從來沒有拒絕過,她想做什麼,他從來不阻攔,也從來不強迫她,就算明知道危險,他也隻是盡量護她周全,從來不會幹涉限製她的行動。而這一次,唯獨這一次,他將她所有的意見全部否決,一意孤行要帶她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