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妹扔下吃了一半的飯碗,跨上摩托車就去公司見龍七。她掛滿檔,輪子擦地皮飛,寬大的粉紅上衣兜滿了風,如一支展開翅膀迎風飛翔的鳳鳥。
摩托在公司大院劃個弧形煞住了,突突哼了幾聲熄了火。
“龍七呢?”她進辦公室問秘書小張,話語急迫,頭上沁著汗珠。
“剛走。”小張說。
“去哪?”
“被海關譚關長叫去了。”
海關在公司西邊,約15華裏。
亞妹“呀——!”了一聲,匆匆忙忙啟動摩托,一溜煙出了門。前麵5尺寬一道溝,需繞過去,她一個衝刺,摩托飛過溝去。這不是在玩命嗎?那情形象在和敵人爭奪製高點。村支書江大成正在公路邊機動車修理鋪門口和一個瘦老頭殺棋,顧不得危在旦夕的老帥,衝亞妹喊:
“喂——啥事慌的?小心點兒,亞妹!”
亞妹聽清了幾個字,串起來,揣摸支書的意思回了一句:
“好事!財神爺來了!”
那摩托車沒減速,她雙手握車把,隻把頭向後轉了轉。話落點,摩托已衝出幾十公尺。聲音被風裹走了。江支書隻聽清了一個“好”字。
黑色的皇冠車硬是被她追上了。
皇冠車煞住了。摩托走了個“8”字路,前輪正碰著皇冠的車頭。
龍七打開車門,探出頭來,玩笑道:
“亞妹的摩托車和我的皇冠逗上嘴了,物如其人,好兆頭!”
他盯了亞妹一眼:衣服汗濕了,胸前有兩塊圓圓的水跡。他相信有那麼一天,亞妹會心甘情願地向他敞開白嫩的胸脯。
亞妹將他拉出車,用簡單明了的語言彙報了最新的商業信息。搶顧客的事時常發生,時間就是金錢。
龍七當機立斷:“我馬上進城接秦經理,住你們的招待所,必須把他控製在我們手中。”
“你手頭有貨嗎?”
“有。”龍七的笑莫測高深。
公司有個倉庫至今還囤著一大批彩電,隻有幾個人知道這個秘密。這批彩電一覺睡了兩年,終於有了希望重見天日。海關譚關長一直在追查此事。隻要抓緊脫手,讓你查去吧!
亞妹說:“我還是扮演公司招待員的角色。”
“好!”龍七吩咐司機掉轉車頭,直奔廣州城。
司機說:“經理,譚關長可一再叫你去會會他呢。”
龍七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顧主就是上帝,譚關長算什麼玩藝兒!”
亞妹累得癱坐在地上。她要吸支煙,可摸不著打火機,不知啥時候弄丟了。
5他來自大巴山深處
巴縣在大巴山深處,山高人稀,窮得尿血,建國幾十年了,年年吃財政補貼,國務院掛了號的貧困縣。
秦正堂是本地人,縣委書記溫成選中的苗子,推薦為縣委副書記人選,沒大專文憑,不批。
1985年11月,秦正堂出任巴縣開發公司經理。百姓積資120萬,相當巴縣全年的財政收入。溫書記賞識他的忠厚、正派、黨性很強,120萬交給他挺放心。
這位經理南下廣州,出師不利,心事重重。他有很強的使命感、責任感、緊迫感、危機感。
他恨自己不會做生意。
一著失手,他沮喪,象打了敗仗的將軍。想像著溫書記會失望,會歎氣,他心裏就難受。偌大廣州,求購無門。不曉得是沒貨源還是自己不得其門而入!龍七登門求見,他喜出望外,可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皇冠車停在門外,他執意要搭公共汽車。他心痛錢。出租車一個小時要付近百元。他包裏的每一枚硬幣都是巴縣百姓的血汗。他們正眼巴巴地盼著他去廣州接來趙公元帥降福呢。
他心裏默算:此去鎮海村得幾個小時,一家一半,也得付200元以上,這相當巴縣三等農戶的全部家產。
人窮說不起硬話!在廣州要掉身價!
龍七咋能鬆手?堅持要他同坐一輛車。他隔靴搔癢地勸說加解釋:
“秦經理,我們是一家大公司,貨源充足,價錢適宜,信用可靠。名片上寫著,本人是公司經理龍七,不是黑手黨,你不會被綁架。”
對方不言語。龍七得不到信息反饋。見華珍在服務台對著鏡子塗口紅,靈機一動,朝她招手:“喂!華小姐,請來證明一下我的身份。”
胖姑娘踩著舞步輕鬆地走過來。臉蛋上的肉如果凍一般顫動。她身上的線條差不多近似圓形。
“秦經理!”他上前大方地拍拍龍七的肩頭,將胖乎乎的身子靠上去。“這位是我朋友的相好,名叫龍七,鎮海公司的大經理。”在秦正堂轉身的當兒,她耳語一句:“龍七,這是北方來的‘土鱉’,你的明白?”
她的胖臉幾乎貼著了龍七的麵頰,癢癢的,她頭上的香水味和體氣使他怪不舒服。較之亞妹,這姑娘簡直是等外。秦正堂已注意到她和他在竊竊私語,警惕地揚揚眉毛。龍七怕把事攪黃了,推了華珍一把:“小姐,你啥時不把體重掉到80斤以下,就別想向我求愛。”
“秦經理,上車吧!”
秦正堂隻好實話實說:
“我們公司家底薄,規定出差不乘坐包車。不報銷。”
龍七恍然大悟。
“哈哈哈,我的好經理!這是我私人的皇冠,盡管坐。我也告訴你本公司的規定:凡來本公司洽談生意的顧客,提供食宿和交通工具,不收分文。無論生意成與不成,規定不變。買賣不成交情在嘛。”
經理有皇冠,住宿不要錢,真新鮮!
“還有條規定:成交後買方經手人可得一筆回扣。”
世上有這樣做生意的?真個開了眼界。秦正堂認為商人總是吝嗇的,一把攥緊,兩頭不露。這樣做或許符合辯證法,欲要取之,必先與之。他今日交了好運,尋到了賣主,又可省一筆旅差費,據龍經理介紹,還可享受免費二日遊,何樂而不為?他去辦了退房手續,按鍾點交了兩元五角錢,開了票,小心翼翼地裝入了票夾。
龍七咬咬牙,這是他下決心時的習慣動作,心裏說:
“吃掉這隻‘土鱉’!”
4吃掉這隻“土鱉”
5
龍七把“土鱉”交給了亞妹。為了便於一唱一和,便於摸透顧客心理和聯絡感情,亞妹充任招待員,一陪到底。
“一定要吃掉這隻‘土鱉’!”龍七對她說。
“是!一定吃掉‘土鱉’!”亞妹衝他一笑,露出滿口排列整齊的白牙。
龍七審視她的裝束:穿著全人造絲色織提花的連衣裙,齊腰短上衣,上衣深棕色,裙裝淡奶黃色,是去年國際流行色。顯得素樸。當然是比較而言。說話間,扭扭擺擺走過女招待素素,挺著*,露肩露膝,上衣半透明且短得可憐,裙裝短得不讓人彎腰就可看見長統肉色絲襪盡頭的腿根。
亞妹對鏡端詳,“龍經理,嫌我這裝束不夠刺激?”
龍七含笑不語。
“素素風騷,讓她上吧!”她故意說。
良久,龍七上前撫撫她披肩長發,親昵地說:“亞妹,我算服了你!這麼挺好。素素上會把人家嚇跑的!秦經理是來自‘傳統保護區’的老正統。”
“假若你是旅客,喜歡素素這樣的女招待麼?”
“我想大多數采購員、推銷員不會拒絕素素具有性感的服務。”龍七半玩笑半正經地說。
“你呢?”亞妹盯住他,目光如箭。
“讓我正麵回答,多難為情,亞妹!但人有七情六欲,你不是也將弗洛伊德的性心理學說引進到商品推銷工作中了麼?鎮海村少不得你這號表麵放蕩,其實很檢點的女性,也少不得素素這號自輕自賤者。世界上五星級旅社少得可憐。西方五星級旅社雇的有陪伴女,陪玩陪吃還陪睡,我這招待所有了素素,可以上六星級別,一陪到底還不收錢。哈哈哈,一切為了賺錢!”
龍七說話並不認真,但亞妹感到難堪,因為她將要履行除了“陪睡”以外一個女招待的全部職責。她也想公司賺大錢,知道這辦法有時很湊效,但感情上總覺得別扭,讓人惡心。龍七身上有某種東西令她恐懼和擔心。她知道,商人追求高尚比上天堂還難。她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龍七,我們這一生正滑向卑鄙,死後隻配下地獄。”
她說這話將自己擺進去,因為她為了推銷產品,說過假話,耍過陰謀詭計,甚至還適可而止地利用過自己的美貌。責備龍七,隻是五十步笑百步。生意場中,別人不吃虧,你又咋占便宜?生意人的成功和喜悅是建立在對方的失敗和痛苦基礎上的。狼不吃弱小動物又吃什麼?難道讓它改吃草?不如此就無法延續物種。
她的心裏一直處於這種矛盾之中。
龍七知道說不服她,也無須說服。她不是在隨潮流走麼?他說:?
“這些倫理問題以後再探討。秦經理來了,你快進入角色。”?
“這個你放心。我啥時使你失望過?”?
“那是。”?
龍七轉身欲走,亞妹叫住了他。“喂,經理閣下,你交個底吧!”
“他要摸底,你可透露給他:是‘增智’牌,20吋,他能吃進多少,本公司吐多少。”
“你哪裏搞來這麼多?”
“亞妹,事關‘黨’的機密,妻子兒女也不告訴。”龍七一句玩笑搪塞過亞妹的追問,同她揮揮手,“拜拜!”
7女招待,熱情浪漫
秦正堂豔福不淺,他居然分得了一個最漂亮的女招待,美而不妖。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正值青春年華而又孑然一身的小夥子,伴著麗人能不動情?他為主人的熱情所感動。
一旦見了已先入為主表示鄙棄的“土鱉”,亞妹的看法立即改變。這位北方青年土而不俗,較之本地的爛仔和洋化的青年,秦正堂的裝束舉止給她另一種不曾有過的審美體驗。她樂意當他的女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