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出來,他們多麼需要錢!有了錢,這座城市就會變變麵貌,姑娘們小夥們會一個比一個漂亮。不象鎮海那些地方,小夥子大多又黑又矮,高顴骨,姑娘們出色的也不多。
她想,他們不會想到,她還要從他們幹癟的錢包裏拿走40萬!
他們的目光追尋著她,羨慕、驚詫,有人低聲在說:
“這敗家子倒找了個好媳婦!”
12賓至如歸
亞妹和秦正堂家人見了麵。他父親是舉止斯文、謙和的小學教師,正臥病在床,痛苦呻吟。母親是個能幹的勞動婦女,大腳大手,看樣子挺開朗,也很能吃苦。姐姐已出嫁。妹子20來歲,高中生,在待業,一表人才。
這個家不算富有,但裏裏外外拾掇得清清爽爽。給亞妹印象很好。
於是烙印在亞妹腦海中的秦正堂的形象便有了一個和諧完滿的家庭背景,使她不僅僅是認識了一棵樹,而且見了它所依存的那一片沃土。
秦正堂讓妹子正瑛陪亞妹說話,自己和母親動手將門左首的廂房騰出來,供亞妹臨時使用。母親拉拉兒子的手,神秘地問:
“堂兒,這姑娘好排場的!到底是什麼人?”
“媽,我一進門就告訴你了,她是湖南人,我在武漢學財經時認識她的。”
“堂兒,給媽說實話,是不是……”
“別胡想亂想,媽!我配得上人家?”
媽不言語了,輕輕歎息一聲,若有所失。
亞妹耳朵尖,聽清了他母子倆的談話。她不由臉一陣陣發燒,後悔沒去住旅社。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秦正堂的建議,住他家,倒避免了為彩電事件挨罵,但卻會陷入另一種尷尬境地。真個是山區,人們少見多怪,亂點鴛鴦譜。她本來是個對一切都滿不在乎的姑娘,開放型的,連自己也沒料到自己會羞怯。一種朦朧的感情讓那位老媽媽挑明了。她明白了自己的的確確喜歡上了秦正堂。這是愛情嗎?似乎不是。也許充其量隻是一種好感而已,但這也很難得了,她至今還沒對任何一個男子表示欣賞。
於是亞妹成了最尊貴的客人和秦家一家共進午餐。秦老師出於禮貌,堅持著陪客人吃飯。老媽媽一筷子接一筷子地給她夾菜。雖是家常菜,倒也別有風味,特別是臘肉,紅亮紅亮,油而不膩,亞妹還從沒吃過,她看得十分名貴,也許該和廣東的龍虎鬥、猴腦燕窩相提並論。
正瑛看看她,看看她哥,掩口笑,秦正堂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秦正堂舉杯:
“來,亞妹!為你大駕光臨幹杯!”
亞妹舉杯,對秦老師說:
“老伯,我敬你一杯!祝你健康長壽!”
秦老師臉色陰鬱,艱難地說:
“姑娘,謝謝!我人不舒服,失禮了!”
亞妹關心地問:
“老伯害什麼病?該去請醫生看看呀!”
“害什麼病?害的不是病,是讓鎮海公司那些人氣出病的!”秦母接過話頭告訴亞妹。“壞了良心的,把沒用彩電賣給我們,把我兒閃失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人人罵我兒是敗家子!他爸是教師,有頭有臉的,硬是氣壞了,多年不發的心髒病又發作了。”
“啊——”亞妹一震,心象被針刺了一下。酒潑灑了,濕了桌麵。秦正堂忙用話支開:“爸,你精神不好就睡去吧!李小姐不會計較的。”
亞妹也勸道:
“老伯,你休息去吧!”
秦老師點了點頭,“好吧!正堂勸客人好好吃——鎮海那些人,不僅僅毀了我兒正堂,也坑了我巴縣10萬百姓呀!如此開放下去,不管一管,還有天理良心嗎?咳!”
亞妹的心又被刺了一針。她頭有些暈眩。強打精神吃了小半碗飯,便去廂房歇息。直到晚上10點鍾,喝了杯濃茶,清爽了許多,對正堂說:
“你能陪我去走走嗎?”
“當然可以。亞妹,這裏沒海濱浴場、越秀公園、白雲山,但山山水水很美。”
剛好,空中掛著一輪皎月,山隱隱綽綽,河水潺潺。
秦正堂陪亞妹出城,去亂石遍布的河灘遊玩。
“這山區夜景好麼?亞妹!”
“你還有心緒抒情?丟了120萬,我的經理!我是來討債的。”亞妹說。
秦正堂強裝笑容,“我不會難為你的,亞妹!我已派人去推銷那批貨,拿回多少算多少,你多玩幾日,一定湊夠40萬,不能讓你在中間作難。”
亞妹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你真這麼坦然?故作姿態吧?巴縣人恨死我們了。”
“真對不起,請不要介意。這事與你無關。越南當局侵犯我國領土,難道我們能連他們的人民也一起痛恨麼?”
“可我也是你們痛恨的壞蛋之一。”
“哈哈哈,亞妹,你真幽默!你想將自己和龍七相提並論,我還不接受呢!你是朋友!”
亞妹嘴角掠過一絲苦笑。
13陷入情網
秦正堂談了個漂亮對象的傳言不脛而走,轟動這座小小縣城。
和正堂家很要好的街道居民主任餘大嬸帶上自己也舍不得吃的核桃、板栗、柿餅,去秦家看山城飛來的金鳳凰。
這個爽快利落的女人一見亞妹,就親熱得把她抱在懷裏,象親著自己的女兒:“喲,我的乖乖,排場得象個洋娃娃!城裏說吼了,說秦正堂自行車後馱了個媳婦回來了。”
秦正堂紅了臉,“大嬸,別胡說!李亞妹是我在武漢財經學校學習時認識的朋友。”
餘大嬸高興地一拍大腿,高喉嚨大嗓子地嚷開了:
“我知道!這女朋友就是對象,對象就是愛人,愛人就是媳婦,媳婦就是老婆。大嬸就是要討杯喜酒喝。”
秦正堂氣得出門去了。經餘大嬸這麼一演繹,亞妹倒成了他老婆。他沒料到會陷入尷尬境地。亞妹雖臉皮不薄,但畢竟是個姑娘,又新來乍到,承受得了嗎?他出門後由門縫往裏瞧,亞妹竟不置可否似乎默認了。這又是一個始料不及。莫非……他又罵自己混帳,這是什麼時候,還想入非非!?
這輿論的力量不可小看,秦母也改變了看法,相信亞妹是自己未來的兒媳,至少他們倆已有那個意思。於是對亞妹的照顧更殷勤。秦正堂被趙三寸請走了,她便陪亞妹說家常話,免不了當著亞妹誇自己的兒子,也為兒子的失利拚命辯護:
“我正堂兒是縣裏培養的接班人,大不該當這經理,栽在老廣手裏了!罵他是敗家子,冤呢!我兒子本分,公家錢再多也不眼紅。人家給他1000元回扣,他一文不留,交公司了。生意虧了,欠老廣40萬,他急掉了一身肉,圖個啥?家裏一件傳家寶,一個明朝的瓶子,拿去賣了1500塊,塞窟窿。還有一隻金殼表……”
亞妹忙問了一句:“金殼表?他有金殼表?賣了?”
“還沒賣。他準備捐給公司還債,縣裏汪書記不批準,說這是紀念品。”
亞妹象哥侖布發現了新大陸,追著問:
“伯母,這是咋回事?”
“在廣州珠江邊,三個流氓欺侮一個姑娘,正堂一頓拳腳趕跑了壞人,姑娘悄悄塞給他一塊金表。他要把表歸還那姑娘,當時忘了問姓名住址。就帶回來了。這事他沒向別人講過。要不是有人誣陷他受賄,他不會講這事的。正堂本分啦,做了功德事包在心裏。”
秦正堂直到很晚才回來,他很沮喪。亞妹再三追問,他才說,趙三寸奔走數日,憑他善說六國的三寸不爛之舌,隻推銷了50台“增智牌”彩電,賣給幾個廠家,每台隻肯給500元。準備銷往港澳地區的一批古色古香的骨灰匣,港商突然變卦,沒了銷路。亞妹覺得這全是自己的罪過。又意外地發現秦正堂是那位挺身鬥流氓,使自己免遭ling辱的恩人。她認識到他有一顆金子般的心,而自己又偏偏參與了坑騙。於是她的心靈受到了強烈的震撼。感恩的事和坑騙的事都不便馬上挑明。當秦正堂和她說話又沒別人在場時,亞妹深情地注視他,眼仁轉著淚花。
“亞妹,你怎麼啦?”秦正堂看出亞妹的眼神有些異樣。
亞妹伸出雙手,勾住他的肩,低聲說:
“正堂,你有一塊金殼表?”
“是呀。”
“是一個姑娘送你的?”
“是呀。”
“你救了她?”
“是的。”
“4月22日那晚你在沙麵珠江邊?”
“是的。——你咋知道的?”
“金表是伯母告訴的。你救的那個姑娘剛好是我——的妹妹!”
“有這麼巧?”
“求你一件事:金表當個念物永遠戴在你手上,我知道你需要錢。我掙了一筆推銷費,贈給你派用場。”
“亞妹,這怎麼可以呢?”
“正堂,我求求你!這樣我心裏會好受一些……”
亞妹抱住秦正堂,頭挨著他的肩頭,刷刷刷湧出兩行熱淚。
秦正堂內心燥熱,口唇發幹,他想吻吻她的額頭,但克製住了衝動,公司前途未卜,個人愚拙貧困,有什麼資格愛這南國麗人?!
14“急救良策”
經過幾日內心的激烈衝突,亞妹完成了立足點的轉變。
她畢竟善於駕馭自己的感情,放得開,收得攏。將突然暴發的對秦正堂的愛深深包藏,冷靜地為巴縣公司謀劃起死回生的良策。她從前挖空心思幫鎮海公司龍七賺錢,而現在則挖空心思幫巴縣公司索回被騙的巨款。為此,她以人們誤解的秦經理“未婚妻”的身份,借題目深入公司,了解經營情況,人員情況。她悲哀地對秦正堂說:
“法院已裁決,40萬非拿出來不可,延遲處以罰金,這120萬的窟窿,巴山公司無法填補,倒閉的結局定了。”
秦正堂象被宣判的死刑犯,哭喪著臉。
“正堂,我倒有一急救良策。”
秦正堂望著她,哀求道:
“亞妹,我知道你能幹,快說說你的急救良方!”
“這事你不會同意。”
“先說說吧!”
亞妹說出了她的“妙計”,秦正堂果然連連搖手。亞妹苦笑道:
“正堂,仁不經商,義不掌兵,這話是有道理的。生意場中沒幾個人考慮四項原則,隻想多擼錢。你的縣委介紹信起了什麼作用?難道還不明白?我沒想到這事會把你們害得這麼慘!不見棺材不落淚,我見了。現在隻有以惡製惡。我不會讓你的形象受損害的。反正我已把自己弄髒了,再多一點汙跡也無所謂。為了向巴縣人民懺悔,為了感謝你救了我的妹妹,為了回報你們一家的盛情,解鈴還需係鈴人,我來背這個十字架。你不是說趙三寸能幹嗎?明天讓他來見我,我給他一個錦囊妙計。”
秦正堂無可奈何。他覺得自己在沉沒。
第二天中午,趙三寸麵見李亞妹。
這是一位年過40的中年人,中等個,老鼠眼,尖鼻子,薄嘴唇。很精靈。見了亞妹眼珠轉動特歡,老在她身體某些部位掃來掃去。借握手之機把她柔軟的手捂在兩掌之間,拍拍,撫著,感受皮膚的細膩柔滑,還難看地舔舔舌頭。亞妹板平著臉,推開他,嚴肅地說:
“趙先生,請自重!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亞妹用好看的小嘴朝對麵的小木椅努努。為了這美麗的嘴趙三寸不計較她的“貶低”,將矮椅子向她挪近三尺,象等待女教師耳提麵命的小學生。亞妹想起秦正堂對他的評價,也許巴縣真個缺少人才,讓秦正堂這號沒經濟頭腦且過分正兒八經的人出任經理,讓趙三寸這號淺薄沒心計之人搞采購和推銷,巴縣公司焉有不垮之理?眼下隻得利用一下這恬不知恥的家夥。她扔給他一支煙,自己也燃著一支,擺了個極舒服的姿勢,用眼睛餘光盯著他,慢條斯理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