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亂世荒島戀》(上)(1 / 3)

導讀:1976年“4?5”“天安門廣場事件”發生後,女公安龐金花主動請纓追捕那個騎在人肩頭上貼詩報“揚眉劍出鞘”的熱血青年黎明華,於是帶著槍枝和逮捕令隻身南下海口。為了發現逃犯的行蹤,她冒充黎的未婚妻。她騙得黎明華兄長的信任,用漁船將她送去南海中的一個孤島。水天茫茫,一男一女,貓鼠同籠,遠離政治的喧囂,又將有什麼故事發生呢?……

第四部《亂世荒島戀》(上)

1976年4月5日是清明節,那一天在北京發生了載入史冊的“天安門廣場事件”。

凡北京人都不會忘記,人民英雄紀念碑一側曾貼過一首著名的詩歌:“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灑淚祭雄傑,揚眉劍出鞘。”

這首詩如“精神炸彈”,炸得“四人幫”心神不寧,忙命令公安部門列為大案要案,重點追查。幾天時間裏,涉嫌此案的作者、抄寫者以及張貼者,包括在詩傳單背麵刷漿糊的,一共5人皆被緝拿“歸案”,唯獨一人漏網,就是那個騎在人肩頭上貼大字報的青年黎明華。

小黎今年26歲,在廣州航運公司駐北京辦事處工作,他在大逮捕前夕跳上南下的火車遠走高飛了。

8天後,海口市公安局報告:逃犯黎明華在海口市公共汽車站露麵。

B局的公安們誰都盼望得到這份差使,“上邊”已暗示:誰要能抓到黎明華,誰就可以進局領導班子。

女公安龐金花不甘示弱,主動請纓,含著熱淚對局革命領導小組組長羅愷說:“組長,‘黎案’交我辦吧!我和那家夥打過交道,而且我恨死了他。”她很動感情,臉憋得通紅,胸脯起起伏伏。這女子個子不高,剪發頭,五官俊氣,膚色黑紅,穿一身草綠色軍裝,腰係皮帶,像“旗手”*拍的“颯爽英姿五尺槍”那幀照片裏的姑娘。

羅組長對她一直存有好印象。幾年前她在附近的水利工地上當鐵姑娘排排長,她一口氣能掄1000錘,被譽為“千錘姑娘”。她那句“把鋼釺當蔣介石腦袋砸”的名言當時盡人皆知。公檢法鬥批改時,上級領導點名調她去B局工作。

羅組長不解地問:“你咋恨死了他呢?”

“4月4日那天我拿根木棒去廣場搗毀花圈,他奪了我的木棒,還叫我‘棒棒女’。羅組長,這多難聽!”金花回答說。

“唔,是難聽!是難聽!”羅組長咧嘴一笑。“那‘黎案’就交你辦。局裏人手少,該抓的反革命又多如牛毛,我可給你派不出助手。必要時可請當地公安部門協助。”

小龐習慣地用手向後攏攏短發,滿有信心地說:“組長放心,我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住他。”

“很好!”羅組長高興地握握她的手,又說:“他拒捕咋辦?”

小龐挺豪邁地揮揮拳頭,揚著眉毛說:“那他小心我砸爛他的狗頭!”這是她的口頭禪。

“不!要捉活的回來。”羅組長拍拍她的肩頭。

“好的。”

或許是例行公事,一切得按規矩辦,羅組長遞給了她一幅“案犯”的照片。

龐金花小心翼翼地接過照片。照片上的小黎和生活中的小黎一樣地瀟灑、帥氣,並有幾分頑皮,極易博得異性的好感。羅組長捕捉到了金花那有些興奮的目光,冷冷地說:“這小夥子很漂亮,可他是反革命。”

金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舌尖又滾出了口頭禪:“砸爛他的狗頭!”逗得羅組長笑了。

回到宿舍,金花不由自主地久久端詳照片上的小黎,喃喃自語道:“你翹著嘴角幹嘛!不服?上邊說你是反革命你就是!難道你比中央首長還英明偉大?我不信上邊信誰?怨得著我麼?不安份的家夥!誰叫你去廣場貼那些勞什子?蠢東西!”

一種姑娘家說不清的潛意識支配著她把照片壓在玻璃板下。

辦了必要的手續,又準備了錢、糧票和行李,羅組長給她的空槍配發了3粒子彈,還發一副鋥亮的手銬。

她咋也睡不著覺,眼一合小黎便來了,似乎就站在她床邊,灼熱的氣息拂著她的麵頰。金花摁亮台燈,又忍不住從玻璃板下取出小黎的照片,躺在床上端詳:她被那炯炯雙目所吸引,不由地使她想起7年前的往事……

那是1968年,北京搞開了大規模武鬥,吃了敗仗的一派紛紛朝鄉下跑,被攆得雞飛狗跳牆。有一天,金花正在手工製作語錄章,忽然從門外闖進一個人來,神色有點兒慌張。遠處有雜遝的腳步聲、叫喊聲和棍棍棒棒的碰擊聲。金花抬頭一看,來人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看上去約有18歲,學生模樣,左臂上戴著“紅造司”臂章。頭上破了一處,滲著鮮血。

來人望望金花媽,卻把堅毅的目光落在金花身上,以不容拒絕的口吻說:“小妹,大娘!請找個地方讓我藏一藏!”

金花媽心地善良,當即說:“孩子,那就快鑽進糧囤裏去吧。”

屋角有個一人多高的席囤,裏麵盛著玉米。

來人便往糧囤走去,金花堵住他道:“不行,誰曉得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來人說:“我是好人。”

“好人還藏藏躲躲?”

“那倒不一定!”來人瞪著金花,那目光有穿透力,金花不由得閃開身子,看著那青年跳入糧囤。

金花不甘心,憤憤地說:“我會報告他們的。”

“你不會的。因為你不願看到一個無辜者被亂棒打死在你家裏。”那青年在糧囤裏說。

金花被陌生青年征服了。她感覺到了席囤內那目光的威懾力量。

不多時,一夥人要進屋搜查。金花從門後抄起八磅錘,橫在胸前,氣勢洶洶地說:“你們想幹什麼?本人龐金花,貧農,上了報的鐵姑娘,把鋼釺當蔣介石腦袋砸,你們的腦瓜會比鋼釺硬?要不要試一下?”

這群人已“左”得發瘋,沒想到遇上一個更瘋狂的“左”派姑娘。“一個女瘋子!”他們罵罵咧咧往後退,不敢進門。

追捕者走遠了。金花扔下八磅錘,對席囤裏那青年說:“出來吧!”

那青年出了席囤,拍拍身上的灰,對大娘說聲“謝謝!”從金花麵前走過,說:“世上有這號奇女子,讓我開了眼界。”

金花聽出話裏嘲諷的意味,大聲說:“你給我站住!”

“我給你站住!”那人駐足門外5步遠的地方,頑皮地重複她的話。

金花氣紅了眼,說:“狗有名,人有姓,我不救無名小卒。”

“剛好我是小卒。我叫黎明華。”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7年裏,金花沒法將黎明華的形象從腦海中抹去。她沒想到7年後的4月4日,在天安門廣場又與他不期而遇。

她正掄動大棒搗毀那用鋼筋焊的花圈,這花圈有兩層樓房高、一噸多重,金花用勁過猛,虎口震裂了。退而用棍棒搗小些的花圈,棍棒不意被人死死抓住了,二人一照麵,認出來了。小黎說:“原來送花圈的人叫的‘棒棒女’就是你!”

“是我又咋樣?”金花狠狠地瞪著他。

“幾年不見,你倒出息了,幹上了這差使。”小黎輕輕推她一掌,“我不會忘記你曾救過我。請允許我叫你一聲好妹子,你走吧,離開這地方。”

“不,小黎,你聽我說:你快離開廣場!有人別有用心,你上當了。”

“悼念總理何罪之有?”

金花用棍棒點著地,說:“誰*,我就砸爛誰的狗頭!”“可悲!”小黎冷冷一笑,“你除了‘砸爛狗頭’還能幹什麼?還會說什麼?”

小黎奪過棍棒,用腳踩成兩截,扔在她腳下。送花圈的人們齊聲噓她:“棒棒女,滾!棒棒女,滾!”

眾怒難犯,龐金花灰溜溜地走了……

她看著照片,幸災樂禍地自語:“黎明華,這回該我砸爛你的狗頭了!”她狠不得插翅飛到海口,盡快逮住黎明華。

第二章

黎明華急急如漏網之魚逃離北京,他要到海南島去,那兒有他的兄嫂,也許在那兒可以暫時棲身。他在車上搖晃了兩天兩夜,到了廣州,然後轉車去雷州半島,又乘船過瓊州海峽,到達海南島首府海口市。豈料,這時通緝令已電傳海口公安局。不知咋回事,通緝令卻貼在臭氣熏天的廁所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