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欽睜開眼,入眼就是熟悉的環境,西陽郡王府。
此時他站在庭院當中,近處有一座亭,亭下是一汪水清而淺的池塘。
池麵有幾株盛開鮮豔的荷花,忽而飛來一隻透明翅膀的綠頭蜻蜓停在一株上,又飛起輕顫幾下翅膀敲擊池麵,而後飛走了。
順著蜻蜓飛行的方向,白欽看到了令他至今奢求的一幕,眼淚瞬間蹦出眼眶,流至下頜落地不知所蹤。
渾身僵硬,手劇烈顫抖著,他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下一刻眼前美好的一切都會隨著蜻蜓飛走。
這時,那一抹美好笑著朝自己走來,在他身前停下腳步,俯下身憐愛地看著他的眼眸。
他閃爍的瞳孔中映射出她的臉,那一張白皙眉眼帶笑,有著一抹梨渦的臉,那一張他至今為止都熟悉得像陌生人的臉,那一張能和他記憶中母親的臉重合起來的臉。
“欠欠,你郡父是不是又罰你了?”聲音也和記憶中的漸漸重合在一起,欠欠是他乳名,隻有母親會喚。
他一動不敢動,嘴巴輕顫著張了張又閉上了,怕出聲她就不見了。
“那肯定是你又調皮了。”白母笑著點了一下他的鼻尖,牽住他的小手,給他輕柔地拍去衣袖的灰塵。
嘴裏還念叨著:“沒事的,有母親在,他不敢動你。”
“以後要是惹事了,就來母親背後躲著,母親會保護你。”
他清楚的還記得自己的回答,開心得直點頭:“那說好了,母親會一直陪著我的。”
話落還伸出小手和白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最後蓋章。
但現如今注視著母親伸出來拉勾的手,他竟不敢抬手與之拉勾。
眼前逐漸模糊,再睜眼,這次他出現在了郡父書房門口,他調皮的正趴在虛掩的門口偷聽。
裏麵傳來郡父和母親的交談聲。
“夫君,你又要出發了嗎?”白母焦急的問。
白鈞安慰的將她抱在了懷裏,摸了摸她的腦袋:“夫人,別擔心,為夫很快就會回來。”
白母在他肩頭蹭了蹭,不舍的落下眼淚打濕了他肩頭的衣衫。
“夫人……”白鈞輕退出她的懷抱,微低頭和她對視:“為夫很強,不會有事的,嗯~”
白母垂首沉默半晌,才拭去還在繼續掉的淚珠,勉強撐起一抹微笑看著他:“夫君,我和欠欠會在家等你的,你得快些回來。”
白鈞眼眶泛著紅,一把再次將她抱在懷裏,鄭重承諾:“夫人,為父定會快回,你和小欽乖乖在家等我。”
白母又緊緊抱著白鈞溫存了會兒,才不舍的鬆開他,替他整理好出戰的鎧甲。
後麵的事情他記憶猶新,五歲的小白欽聽完他們的談話就跑回了自己房間,邊跑邊哭。
他不明白郡父為何要離開,不明白郡父為何經常不在家。
哭累了就窩進他的秘密基地裏躲了起來,哼唧著就睡著了。
致使後麵發生的一切,他都不知道,再醒來打開房門就看到了令他最痛苦的一幕。
他的母親躺在血泊中,還未睡著,見他呆愣著走了出來,用盡全身力氣拖著沉重的身體朝他爬了過來。
後實在是沒力氣了,就喚他:“欠欠,乖,別怕,來母親這裏。”
話落又接連吐出了好幾口血,小白欽癟著嘴大哭朝白母跑了過去。
“母親,你怎麼了?你哪裏痛?”
小白欽蹲在白母身邊,不敢伸手觸碰她,眼淚止不住的流,他抬手擦掉又落下。
白母疼得輕蹙了一下眉頭,抬手抓住小白欽的小手,注視他好久才開口說話。
聲音有氣無力:“欠欠,不要怪你郡父,不要替母親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