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莫葉對視了片刻後,葉諾諾忽然開口說道:“很早以前就有人說,我一出生即克死我娘,也是因為我的存在,才使得葉家人丁難旺,都是因為我……現在爹也成了這個樣子……”她撐著把自己憋了許久的委屈說完,話至最後,終是忍不住聲淚俱下。
莫葉心中頓時又是大吃一驚。
她實在難以料想,像葉諾諾這樣開朗的女孩子,心裏竟會埋有這麼陰鬱的心結!而她說的這番話,仔細想想,也是陰損得厲害。但莫葉快速回憶了自己對葉府上下的印象,又暗自生疑:憑葉府這樣和睦融洽的宅內環境,應該不會構成這樣的言論啊?
至於有關“掃把星”或者“不祥人”的說法,其實莫葉也不是沒聽說過,隻是在她的生活際遇裏,基本沒有那類愛搬弄口舌是非的人,所以她也極少思考那方麵的事。
此時忽然聽葉諾諾提了一句,莫葉的心裏忽然閃過一道白光,她的臉色霎時也變得蒼白起來。
葉諾諾見莫葉忽然什麼也不說了,臉色也變得很怪,她一時隻以為連莫葉也相信了她是“不祥人”,不禁怔住了,過了良久才攢起心裏僅剩的希望,顫著聲問道:“你……你也是這麼想的麼?”
她的聲音落下後,又過了片刻,莫葉才像回過魂來似的,忽然僵著脖子點了點頭。
她這一點頭,幾乎等於把葉諾諾還有一絲期盼的心徹底擊落深淵。
葉諾諾是多麼希望莫葉能搖頭,但如果莫葉真如她所願的否定了,她或許又要懷疑,莫葉隻是為了安慰她,才故意說了違心的話。
有時候你對一個人好,對方未必會領情,但你若對一個人惡,對方反而能記得很清楚。
然而莫葉此時的行為,卻未必是想對誰好,她隻是在表達她自己最本心的情緒,這與葉家的事無關,反而是葉諾諾剛才那一句話提醒了她,讓她心裏也動了一個與葉諾諾想法類似的念頭。
……
皇帝陛下不是有意要瞞著阮洛不說征川戰事,而是陛下挑的時間不同。事實上在餘用前腳離開皇宮之時,南昭皇帝陛下王熾後腳就微服離開重樓宮殿,隻帶了兩個布衣著裝的武衛隨駕,轉出幾道街巷就直接走進了一家書店。
王熾在這個時間點與阮洛見麵,也是想同時與他一道吃午飯,這對他來說恩寵以極。王熾慢於餘用一步,過午了才告訴阮洛征川戰事,這不是因為忽略,反而是重視的表現。
書店除了售賣書冊典籍,自然兼帶出售筆墨紙硯,與此同時,阮洛名下十幾處商行的賬目彙集點也在於此。
來買書的大多都是書生斯文人,書店內經營環境比之其它商行不知要安靜多少。店子內有存放紙質貨品的需求,所以防潮、蟲、火之類工作也做得非常仔細。阮洛沒有另騰一處地方,而是將賬冊大部分存放於此,也是將兩端事務進行合並簡化,照料書店的雇工完全有餘力同時兼顧好賬房。
書店裏飄散著薄薄一縷墨香,書卷氣息濃厚,但店內經營環境少出現喧嘩者,倒是翻書的“嘩茲”聲成了主角,聽入耳中卻讓人感覺更加寧心靜神。
王熾與兩名近身武衛走入書店,先是隨意轉了一圈,他對店內環境很是滿意,但也沒有多在書卷中逗留,一轉身直接走進了阮洛清理賬目的書房。
在這家書店中,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就是若非顧客主動問詢書目所在,書店雇員不會強推硬塞地叫賣。
讀書如品人,品的是著作者一字一句絲絲縷縷嵌入的靈魂。人有喜厭,書雖然不會出聲,卻也近乎如此。沒人會買自己不喜歡的書,相反,看著順眼的書,即便無用,也可能被買走。這是書店經營的商經,這裏頭又存著點讀書人的傲氣。
在王熾一行三人走入書店之初,店子裏正在整理書架上書冊的店員也隻是側目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繼續著自己手頭上的工作,連腳跟都沒有多挪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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