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洵跟著他上了驛站門口的馬,回頭看一眼齊岷離去的方向,無聲歎息。
齊岷這一去多半回不來,他自己也清楚,但趙清懷問誰能前往的時候,他還是站了出來。倒不是為蒼生,而是覺得既然一定有人要死,那不如他去,總歸這人世間活著也沒多少意思。
樓似玉說得沒錯,他是個滿身罪孽的人,若該死,他定要排在前頭。年少之時他殺的人,可半點不比那些妖怪少,能當仵作也歸功於此,若不是羅永笙將他帶回上清司,他幾年前就該命喪斷頭台。
不過羅永笙也不算個好人,看起來風度翩翩,實則手段不俗,齊岷還在他身邊侍奉之時,眼睜睜看著他拒絕花搖前輩,又繞一大圈彎子讓掌司把她分到自己身邊。齊岷覺得花搖是上清司裏難得的清醒之人,可惜遇人不淑,大半輩子都荒廢在了羅永笙身上。
正想著呢,前頭落了兩隻同門師兄弟的斷手下來,齊岷冷漠地躲開,看了一眼創斷處,判定是守陣之人的,因妖怪破陣,陣法燒身,隻兩隻手臂還幸存。
千年之前封妖王之時,上清司為了進入朝堂,假意與妖族一同覆滅,隻餘下些人以戰功加官進爵,才有了後來輝煌無比的司門。可這一回,齊岷覺得,上清司許是真的要覆滅了。
“師兄!”有人喊了他一聲,急切地道,“前頭要頂不住了!”
齊岷慢悠悠地上前,看著他們將個人抬下來,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嗯,也是破陣之傷,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一身的血。
不過,在與擔架擦身而過的時候,他突然察覺到了不對:“等等!”
整個上清司隻有一位女弟子,除她以外沒有人會穿百褶裙行走,而擔架上那一團豔色染著的,分明是裙擺不是衣擺。
齊岷皺眉拉住抬擔架的人,湊上前看了看,臉色微變。
“花搖前輩?”
花搖手指動了動,抬起眼皮掃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就又閉上了。
她不是請辭了麼?連太中大夫的虛銜也沒要,背著包袱走得那麼決絕,氣得羅永笙好幾宿都沒睡著,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齊岷震驚不已,伸手給她把了脈。但可惜,他是仵作,不是大夫,就算知道她危在旦夕,也隻能眼睜睜看著。
這要是叫羅永笙知道了……
像是想起了他是誰,花搖輕聲開口:“若還有力氣,就去幫忙吧。”
齊岷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讓他傳多餘的話。出於對長輩的尊重,齊岷頷首告退,繼續往前去,接過幾個師弟的位置,開始守陣。
其實真告訴羅永笙應該也無妨,他那人自私慣了,先前趙清懷讓人來守陣的時候他都沒吭聲,眼下就算知道花搖前輩在這兒,想必也不會有動作。齊岷一邊護陣一邊想,除了宋立言那樣的傻子,這人世間還會有什麼真切的感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