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一片死寂,在座四人垂首不語,各懷心事,皆陷入回憶之中。
電視新聞才播放了聶二戴著全套的手鐐腳鐐被押送著出入法院的鏡頭,眼見這輩子沒了指望,緊跟著區德也進了醫院,還不知這鬼門關能不能繞出來。聞山道上一時無數流言,有人說這兩位衝撞了神靈:也有人說聶二就是被區德暗地裏搞進去的,這是報應;又有人提起當年的於胖子,不勝欷歔歎惋。
黑子不分日夜地忙碌了幾個月,稍微喘口氣又出了這樣的大事,他一班便泡在醫院裏陪護,無暇顧及與愛娣合夥的奶茶店即將開張。
開張這天,薑尚堯親自驅車上原州,在機場接了慶娣回聞山,又在公安局門口接了黑子一同前往大興路。
身為奶茶店店主之一,黑子渾然不知這一個多月來店子被愛娣折騰成什麼樣子,克製不住心中好奇,伸長了脖子望向窗外。
車正停在大興路光明電影院門口馬路的一側,隻見對麵街絡繹不絕的人流走到橙色的大招牌下便都止了步,也不知在圍觀什麼,人頭攢動,隻隱約聽見幾個淸脆的女聲合起來喊著什麼口號,還伴著拍手掌的啪啪聲。
六月底正是中小學放暑假的開始,街上不少學生棋樣的人聽見這頭熱鬧便往裏湊,圍觀人群越來越擁堵,口哨聲鼓掌聲此起彼伏。
黑子大皺眉頭,“好好做生意就是,這在gān嗎呢?人多了擠出亊怎麼辦?”
他是職業習慣,從安全角度出發,慶娣但笑不語,隻遙望那群人,希望在其中找到妹妹身影。薑尚堯斜兄弟一眼,“你懂什麼?開張頭一天熱鬧熱鬧,既得個好彩頭又給人留個好印象,下回還願意來。做生意愛娣有一手,你等會兒省省,別指手畫腳的,外行領導內行。”
黑子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唯有轉頭繼續望向窗外,這時候對麵傳來一陣整齊而響亮的巴掌聲,又有幾個女孩高聲喊說:“深愛的奶茶,yeah! ”
隨著鼓掌聲頓止,圍觀眾人漸漸敝開,有的拿著宣傳單站在原地細看,有的攜手直接進了店門。三人這時才看見愛娣,和店員們穿著一樣的白色連身網球裙,紮著馬尾辮,靑bī人,笑容耀眼地派發著宣傳單。
任黑子多日來心qíng抑鬱,消沉無比,看見那悅目的笑容也不禁開懷起來。
駕駛座上的薑尚堯眺望那橙底白字的大招牌喃喃重複,“深愛的奶茶,沈、愛、娣。”說著他轉頭望向慶娣,微一揚眉,問道,“那我們沈慶娣……”
雖然這店名慶娣居功至偉,可此時在他滿滿的調侃笑意下,她驟然耳根發熱,微紅了臉啐他一口,“別詆毀我!”
她發嗔的樣子羞澀可愛,薑尚堯隻恨後座擺了尊礙眼的大黑塔。
盡管他毫無動作,可熾烈目光逗留在她唇上,像愛撫又像親吻,慶娣臉更熱了些,推開門說:“你們停車,我先去看我妹。”
大興路寸土寸金,愛娣的店子門麵看似窄小,進深很長,一邊靠牆隔出工作台和大冰櫃,一邊沿牆根有八九排位子。
此時位子上坐滿了qíng侶和學生,愛娣擁抱了姐姐後一臉的為難,“還說你們晚上才有空過來,沒有預留位置,等會兒薑大哥和黑子大哥來了坐哪兒?”
慶娣徑直走到工作台一側的吧凳上坐下說:“這裏就好,他倆也待不了多久,要去醫院。”
正說著,那兩人就進了門,黑子東張西望的,滿臉憨笑,“不錯,有模有樣。老板娘,菜單拿來我看看有什麼好吃的。”
他一說,其他人哄笑不止。愛娣直翻白眼,“真夠土的。這裏又不是餐館,沒菜單,都在牆上寫著。還有,要吃雪糕你自己去冰櫃那裏看。”
黑子儼然領導視察下級單位的樣子,背著手走過去仔細瞧了瞧,回來時端了兩個玻璃盤的雪糕遞給慶娣,回頭衝愛娣大咧咧說:“都記我賬上。”
“這不行,第一天開張可不能白吃。”薑尚堯掏出一張鈔票遞給未來小姨子,“大吉大利。”
愛娣頓時笑逐顏開,“謝謝薑大哥。”說著衝黑子齜牙,“你還是大股東呢,一點也不講究。姐,我忙去了,一會兒過來聊。”
“小丫頭還挺能gān。”待愛娣走後,黑子一邊大勺大勺地嘴裏喂雪糕,一邊忙不迭從天花板打量到座位,最後延伸停留在店員網球裙下白嫩嫩的腿上,“招人也挺有眼光。”
薑尚堯咳嗽一聲暗示他注意點,不經意撞上慶娣戲謔的目光。“別裝了,我知道你也想多看兩眼。”慶娣悄聲說。
他順手接過她手中勺子,在盤裏舀了一勺喂進自己嘴裏,“我愛的那對長腿可比這滿街的腿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