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人借梅樹掩身,向悟空大師和李青鸞的茅舍處走去.

距茅舍大約還有十幾丈遠,霍然縱身躍上梅樹,競施展出輕功,踏樹飛渡,快到茅舍時,突然停下,一飄身,落在屋頂上麵.

玉真子看得暗吃一驚,忖道:此人輕功不凡,龍玉冰絕非敵手,如不及時趕去救援,隻怕要出差錯,當下顧不得再隱身形,疾躍下峰,直撲茅舍.

玉真子全力急奔,快如山雲飛隼,不過片刻之間,已近茅舍,隻見那人微閉雙目,盤膝坐在屋頂,似是正在運氣調息,悟空大師已搶先一步趕到,站在屋頂一側,手橫禪杖,蓄勢戒備.

兩人望去,隻見他麵如冠玉,美如處子,手套金環,背插一柄奇形長劍,端坐雪中,神定氣閑,不禁一怔,悟空大師喝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少年慢慢睜開眼睛,橫掃了玉真子和悟空大師一眼後,笑道:"兩位真是健忘得很,我們在祁連山中見過一麵,不過才隔半年,兩位怎的就忘記了呢?"

要知當時曹雄傷勢正重,除了玄清道人替他推拿**道,印象較深之外,悟空大師和玉真子都不過是一瞥而逝,如何能記得清楚,但他數度夜入三元宮,暗探茅舍,已見了昆侖三子和悟空大師數麵,更從幾人言詞之間聽得許多片段之言,聯起一想,心中已了然昆侖三子在祁連山中大概經過,知玉真子和悟空大師都是當時在場之人.

玉真子想了一陣,突然憶起大師兄在祁連山一座石洞中救人之事,微微一笑,答道:

"閣下可就是天龍幫主門下弟子?

半年前得令師妹蘇飛鳳引帶,和閣下見過一麵,不過那時你正在病中……"

曹雄冷笑一聲,截住了玉真子的話,道:"不錯,我叫曹雄,在祁連山時,我不是生病,而是受了人家的暗算,我這次到昆侖山來,就是想找暗算我的人,清結一下舊帳."

玉真子一皺眉頭,道:"暗算你的人,在我們金頂峰嗎?"

曹雄格格一陣大笑道:"起初我懷疑是你們昆侖三子之一,但現在我知道不是你們了."

玉真子看他神態狂妄,不禁心中有氣,臉色一變,微慍道:"昆侖三子非但不是暗算你的人!而且還是你救命恩人……"

曹雄又打斷玉真子的話,接道:"救我也許確有其事,不過,我曹雄不領這空頭人情,如單憑三清觀主那幾下推宮過**手法,隻怕我早已葬身在祁連山冰雪之中了."

玉真子冷笑道:"救人性命,並不要你心存感激.我隻問你到這裏來做什麼?"

曹雄緩緩站起身子,暗中試行運氣,隻覺勁力難達四肢,心知元氣未複,不宜和人動手,微微一笑,抖抖身上積雪,答道:"我來答謝祁連山相救之恩,替你門下弟子療傷."

玉真子微笑道:"她傷勢很重,隻怕你不能醫得."

曹雄道:"我要不替她療治,隻怕她早已抱恨九泉."

悟空大師半信半疑地接口問道:"她現在尚未痊愈,你既醫療過她,為什麼不把她完全醫好?"

曹雄轉臉望了悟空一眼,冷冷答道:"你們提杖橫劍,如臨大敵,我要替她療傷,是不是先得和你們動手打個勝敗出來才行?"

悟空大師收了禪杖,躍下屋頂,曹雄緊接著飄身而下.悟空大師當先領路,曹雄走在中間,玉真子走在最後,到了李青鸞臥室門口,悟空大師陡然轉過身子,目注曹雄問道:"你要是信口開河,當心我的手中禪杖!"

曹雄冷笑一聲,答道:"隻怕你手中禪杖,未必能勝得過我一雙肉掌."

悟空大師臉色一變,嗬嗬大笑兩聲,道:"小施主好大口氣."說罷,霍然一閃身,讓開去路.

金環二郎傲然一笑,大踏步直對李青鸞臥榻走去.

龍玉冰本來手橫寶劍,坐在師妹床沿,見曹雄直到臥榻走來,隻得站起退到一側.

曹雄六天前替李青鸞療治傷勢,但因功力不濟,隻把李青鸞奇經八脈打通了三脈後,已自覺真氣不繼,隻好暫時退走,找了一處僻靜所在,養息六天後,重又尋回茅舍,他來時剛好龍玉冰返回靜室,曹雄突然出手點了她的**道,立即動手替李青鸞療傷,他又打通了李青鸞四脈,真氣已是消耗得再難支撐,心知如勉強運集功力把餘下一脈打通,未必不能辦到,但那樣做對本身損害極大,他想了一下,停住手,又退出李青鸞臥室,不過這一次他並未走遠,隱身在梅林中行功調息.

曹雄心中暗自忖道:李青鸞奇經八脈,已通七脈,隻單餘一脈未通,如待自己損耗功力完全恢複,勢又需要數日之久,不如拚耗一點元氣,把她餘下的一脈打通,早點把她帶走.

念頭一動,轉出梅林,又向茅舍中走去.

悟空大師正在茅舍外麵巡查,瞥眼見梅林中人影一閃,急忙隱入暗處,曹雄剛剛飄落屋麵,悟空大師也立時躍上屋頂,橫禪杖攔住去路.

曹雄見形跡既露,索性盤膝在屋麵上坐下,暗中運氣行功,準備和悟空大師動手.

這當兒,玉真子也急奔趕到了茅舍,曹雄一見,心中暗暗打鼓,自己剛替李青鸞打通體內四脈,消耗的真氣未複,如單對付老和尚一個,即使不能勝得,還可支持一段時間,現下再加上一個玉真子,已決非敵手,量敵酌情,不宜動手,他心裏風車般打了幾個轉,故意說出為答謝玄清道人在祁連山援手之情,特來替李青鸞療傷.

玉青子看他神態,心中半信半疑,悟空大師十餘天來為李青鸞傷勢已鬧得心神不安,食不甘味,寢難安枕,聽說曹雄能醫,立時就躍下屋麵,帶他向李青鸞房中走去.

曹雄走近榻邊,低頭望了李青鸞一眼,見她沉睡未醒,心知是剛替她打通的四脈,血道初活,必需要睡一段時間,才能醒來的,轉臉掃了悟空大師和玉真子一眼,說道:"她受冰雪陰寒侵傷了體內脈**,必須打通了她奇經八脈,傷勢才能轉好,我已為她打通了七脈,現在僅餘一脈未通,你們去準備一碗薑湯,待我把她最後一脈打通,把薑湯替她灌下後,給她蓋上被子,大約沉睡一個時辰左右,清醒後就算完全好了."

這當兒,悟空大師和王真子隻得照他的吩咐去辦,玉真子命龍玉冰去準備薑湯,自己卻走到李青鸞床邊,目注曹雄,靜待他動手療傷.

曹雄拚耗本身元氣,替李青鸞打通了最後一脈,已累得輕聲喘息,停住手,退兩步,道:"她的奇經八脈已通,一個時辰之內,必可清醒."說罷,緩步向外走去.

悟空大師急搶兩步,擋在門口笑道:"小施主不惜耗損本身功力,舍己救人,老衲感激萬分.現在風雪正大,如何能夠走得?請到老衲房中,用杯清茶,俟風雪稍住時,再走不遲."

曹雄知他並非真情留客,留客作用無非是怕自己暗中對李青鸞下了毒手.

但金環二郎心中是相當明白,李青鸞奇經八脈全通,在頓飯工夫之內,必可清醒過來,自己剛剛損耗不少元氣,正好借機會調息一陣,當下微一點頭,便隨在悟空大師身後.進了老和尚的臥房.

悟空大師倒了一杯鬆子水,遞給曹雄,金環二郎毫不客氣地接過一飲而盡,隨手把茶杯丟在桌子上,謝也不謝一聲,就在悟空大師臥榻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運功調息.

悟空大師大師雖然修養極高,但也受不了曹雄的冷傲神態,不禁一揚慈眉,正要發作,突的心念一轉,暗道:如果他真能把李青鸞醫好,我就忍點氣也不要緊,如果他醫治不好李青鸞,等會兒和他一起清結總賬,現在還是忍一下好.他心念一轉,暫壓下心頭一股怒火,在曹雄對麵坐下.

表麵上看去,兩個人相對靜坐,都在運氣調息,進修內功,其實兩人心中都在想著心事.

悟空大師擔心李青鸞傷勢,是否正在好轉,不知何時才可清醒過來,清醒之後,是否還會昏迷過去,假如曹雄在李青鸞未醒之前要走.又用什麼方法留他?

曹雄心中也在想著一件難題.他想:李青鸞奇經八脈已通,雖然元氣未複,但她內功基礎甚好,勉強行功,當無問題,隻要一離開金頂峰,自己就可招來赤雲追風駒,載美遠走.

寶馬有日行千裏腳程,昆侖三子決難追上,問題是如何設法騙得她心甘情願地跟自己走?以及怎樣闖過悟空大師和玉真子的攔阻……

兩人各想各的心事,又都在暗中留神對方的舉動,這間茅舍內,表麵上十分平靜,但內裏卻劍拔弩張.

突然間,門上簾子開處,龍玉冰急奔而入,跑近悟空大師身側,低聲道:"鸞師妹已清醒過來,師父要我請悟空大師師伯即刻過去看看."

悟空大師聽得一躍而起,急向室外奔去,曹雄睜開眼睛,深注著龍玉冰微微一笑,雙目倏然複合.

這一笑,十分動人,隻笑得龍玉冰心中卜卜亂跳,她急奔兩步,搶到門口,卻忍不住又回頭望了金環二郎一眼.

隻見他盤膝閉目,靜坐榻上,金環束發,膚白欺霜,嘴角間帶著笑意,唇紅齒白,神態極是動人,說風流明豔,比馬君武尤勝一籌,看一陣,不覺心中又是一陣亂跳,慌忙閃身,退了出去.

再說悟空大師急奔到李青鸞臥室,李青鸞果然已擁被而坐,人雖比過去清瘦許多,但臉色隱泛紅光,病勢已大大好轉.

悟空大師心頭一樂.跑過去摸著李青鸞額角,嘴裏嗬嗬笑著問道:"鸞兒!你覺得好些嗎?"

李青鸞點點頭道:"這病了幾天,定把你和師父急壞了,我病好了,一定要好好孝順你和師父."

悟空大師進門後,隻管留心李青鸞病勢,忘記了玉真子也在房中坐著,聽得李青鸞一說,趕忙轉身對玉真子合什一禮,笑道:"老衲失禮了."

玉真子急忙還了一禮,道:"大師這等多禮,那就有些見外了.我心中有點疑問,百思難解,故而請你來商量一下."

悟空大師道:"什麼事盡管吩咐,老衲洗耳恭聽."

玉真子一皺眉頭,道:"替鸞兒療傷之人,可當真是我們在祁連山中所遇的曹雄?"

悟空大師道:"這倒不會錯,他那身怪異裝束,一見即可分辨出來."

玉真子道:"事情難解之處,就在這裏,他在祁連山受傷不輕,當時蘇朋海等都已退走,蘇飛鳳也和我們一起離開了祁連山,什麼人替他療傷是個疑問,還有,他替鸞兒打通奇經八脈,是人身體內的經脈,這門功夫,江湖上雖有傳聞,但什麼人有此功夫,卻未曾聽人說過.海天一叟雖然名播四海,但未必就通達這門功夫,白雲飛在饒州替我療治蛇毒時,是打通我體內奇經八脈,現曹雄替鸞兒療傷,也是打通她奇經八脈,這中間重重疑竇,好生教人費解?"

悟空大師聞說,頓時聽得怔了一怔,道:"不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