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玉冰更糊塗,隻覺握劍手腕一麻,寶劍已被人奪了過去.

玉真子本早已到了屋外,因她心感白雲飛過去療治蛇毒之恩,不便出頭當麵質詢,及見白雲飛突然出手,不覺大吃一驚,知她武功高強,隻怕他兩人難以抵擋,又擔心她下手傷害李青鸞,因而仗劍一躍入室.

玉真子哪知自己剛一發動,突見一道銀虹電射而來,而且威勢極大,玉真子隻得先求自保,振腕一劍,向那飛來銀虹擊去,隻聽一陣金鐵交響,火星四外迸飛,她雖然把白雲飛投來一劍震斜,但右腕亦被震得一麻,不禁心頭暗暗吃驚.

白雲飛一招把悟空大師和龍玉冰兩人迫開,一進步到了李青鸞床邊,伸手摸著她額角,低喚了兩聲:"鸞妹妹,鸞妹妹."

這時,悟空大師,玉真子都已躍到了李青鸞榻旁,緊靠白雲飛身後站著,兩人都運功蓄勢,含勁掌上,隻要白雲飛有加害李青鸞之意,立即一齊劈出.

但白雲飛卻十分鎮靜,對悟空大師及玉真子含勁待發的掌勢,渾如不覺,慢慢地轉過頭來,問道:"她怎麼病得那麼沉重,你們為什麼不早一點給她醫治呢?"說著話,兩道冷電般的眼神,緩緩從玉真子等臉上掃過.

玉真子一觸到她的眼光,心中驟然浮現出在饒州療毒情景,一陣惶愧,不覺把運勁待發的掌勢,緩緩垂下.

悟空大師一側臉,避開白雲飛的眼光,冷冷笑道:"她為想念馬君武,冒著風雪站在一個高峰上盼望他歸來,數日夜不言不食,被山中積存的萬年冰雪陰寒侵傷了體內經脈……"

話到這兒,突聽得白雲飛啊了一聲,粉臉變色,大眼睛眨兩眨,神光迫人,盯在悟空大師臉上追問道:"什麼?馬君武還沒有回到金頂峰來?"

悟空大師冷笑一聲,答道:"不放馬君武回來也罷了,還派遣曹雄對李青鸞暗下毒手,那才是心比蛇蠍!"

白雲飛似乎沒留心悟空答些什麼,仰臉凝思了一陣,自言自語說道:"他送我到括蒼山後,第二天就留書不辭而別,屈指已七個多月,無論如何,他也該早到家了?莫非是在路上出了事情?"

玉真子冷眼旁觀,看白雲飛驚愕神情,似非故意做作,正想開口把事情問清楚,悟空大師已搶先說道:"隻怕他還在括蒼山沒有動身吧?"

白雲飛隻氣得打了個顫抖,右手一揚,突又緩緩收下,從懷中取出一紙白箋,遞到玉真子手中,冷笑一聲,道:"這是他留給我的告別信,你看看是不是他的筆跡?"

玉真子展開白箋,隻見上麵寫道:

"弟本愚質,承黛姊不棄折節下交,馬君武何幸如之.本應待玉體康複再走,乃因師門正值多事之秋,弟忝為昆侖門下弟子,豈能托護黛姊,獨善其身.西望師恩,歸心似箭,留書依依,祈早康複.馬君武手上."下款留書日期,五月十七,距此時已半年以上.

玉真子看完信,白雲飛輕輕歎息一聲,道:"當時我正療息傷勢,待我傷愈後,他已走了旬日之久……"說時一頓,沉吟良久,接道:"這半年時間中,我因趕習一點武功,並未離開括蒼山一步……"

玉真子看完馬君武留書,又聽了白雲飛幾句話,心中已明白確實錯疑人家了.當下合掌一禮,接道:"白姑娘如果不親身來此,我們確實難以料得出事情經過這樣單純,再加幾點巧合,使我們錯怪了姑娘."說著,歎息一聲,把曹雄替李青鸞療傷的事情經過,很詳盡地說了一遍.

白雲飛淒惋一笑,道:"既有這些巧合,你們錯疑我,自是難怪,當前最為要緊的事,是先把李妹妹的傷勢醫好再說."說罷,伏下身子,很細心地查看李青鸞傷勢.

悟空大師,玉真子,龍玉冰六道眼神,一齊投集在白雲飛臉上,三個人心中都明白,李青鸞能否得救,在此一舉.

隻見白雲飛臉上的神情,隨著她在李青鸞身上移動的兩手,逐漸緊張起來,終於她臉上變成了一種茫無所措的神色,停下手,歎口氣,慢慢地轉過臉,道:"她全身奇經八脈暢通無阻,實難找出傷在何處."

兩句話直如萬把利劍洞穿了悟空大師的心,登時急得他頭上汗水如雨,隻聽他長長歎息一聲,合掌宣了一聲佛號,吟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著相三十年,仍然積塵埃."說完,陡然轉身,大踏步向室外奔去.

玉真子吃了一驚,急起一躍,擋在門口,說道:"鸞兒並非已無救,你如何能夠走得?"

悟空大師笑道:"和尚已無牽無掛,隻餘下搏殺胡南平一樁心事未了……"急步走入自己臥室,匆匆整理一點應用之物,提著禪杖出來.

玉真子心頭一急,拔劍攔住去路,道:"大師行誌既決,玉真子自是不能堅於挽留,還但望能多留半日,待我大師兄回來後,再走也不遲."

悟空大師臉色一沉,怒道:"如果他今天不回來呢?"

玉真子大笑道:"至遲不超過今天晚上,如果,今夜我大師兄還不回來,大師明晨一早請走,玉真子絕不再挽留就是."

悟空大師冷笑一聲,道:"我恨不能生雙翼飛離此地,片刻時間我也不願多留,逞論一宵之久,你快些讓開去路,免傷我們和氣."

玉真子急道:"你如這等負氣而去,大師兄問我時,叫我如何回答?"

悟空大師一掄手中禪杖,曆聲喝道:"你如再要攔我去路,可別怪老衲翻臉不認人!"

悟空大師聞得李青鸞沒救之後,心神受到極大震動,這滿含悲慟一走,勢必要到黔北天龍幫去找胡南平拚命,無疑投身入龍潭虎**,後果實在可悲,想一想,還是不能放他離去,於是忍下一口氣,橫劍笑道:"你和我大師兄數十年相交莫逆,助他到括蒼山搜尋秘笈,義薄雲天;為我玉真子冒險去大覺寺求雪參果,恩義山重;承你看得起我們昆侖派,讓鸞兒拜投到我的門下……"

玉真子話未說完,悟空大師已怒聲接道:"她要不拜投你們昆侖門下,也許她還死不了."

玉真子臉色一變,道:"大師怎麼能這樣強詞奪理?昆侖派門下弟子也不止李青鸞一個,再說也不是我們昆侖派強把她收到門下."

悟空大師憋了一肚子悲忿怒火,出言已不思索,話出口後也覺說重了一點.

玉真子心中決定不管如何,先把他留住再說,振劍一揮,大聲叫道:"大師如不待我大師兄回來,隻怕沒有這麼容易走得."

悟空大師狂笑一聲,掄起一股杖風,道:"隻怕你擋不住老衲禪杖."

玉真子心知已非言詞能留得住他,揚了揚手中寶劍道:"這倒未必見得!"

悟空大師舉起手中禪杖後,又緩緩放下,長歎一聲,轉身幾個縱躍,躍到了幾丈之處,他心中雖然填滿著傷痛悲忿,但還能勉強維持一點理智不失,辨識大體.

但玉真子心頭卻大急起來,一挫腰施展"蜻蜓三點水"身法,連著幾個縱躍,躍到悟空大師前麵,翻身攔住去路.

悟空大師感懷李青鸞傷重難救,五內如焚,一腔怨恨之氣,早就轉到三清觀主及玉真子等身上,持數十年佛法修行,使一點靈性未失,才勉強忍住未和玉真子動手,哪裏還能再受玉真子三番五次攔路撩撥,大喝一聲,揮杖搶攻,瞬息間掃擊五杖.

這五杖都是他生平絕學,二十四式降龍杖法中招術,著著威猛無倫,玉真子連跳帶躲,才能讓開了他五杖劈掃,但已驚出了一身冷汗.心知如再相讓,不但難以擋住,隻怕還要傷在他的杖下,心念一轉,振腕反擊,展開分光劍法,著著逼進.

老和尚怒喝一聲,揮杖迎擊,刹那間,劍光霍霍,杖影似山,兩個人竟各出絕學,當真打起來.

纏鬥到十合左右,玉真子突然施出追魂十二劍中連環三招"鳳起騰蛟","朔風狂嘯","霧斂雲收",劍聚一片銀光,如狂飆卷而上.

悟空大師果被玉真子排山倒海般的劍勢,逼退了三尺左右,這就更激得他怒火千丈,正待揮杖搶攻,突聽身後一個清脆熟悉的聲音喊道:"師伯,你為什麼要和我師父打架?"

悟空大師回頭望去,隻見李青鸞站在丈餘外雪地上,白衣,長發飄拂,滿臉茫然不解神色地望著兩人.白雲飛緊靠著她身後站著,眉宇間微泛怒意,雙目中神光閃動,愈覺得威儀迫人.

老和尚楞了一楞,悲忿心情登時鎮靜下來,丟掉手中禪杖,一個縱躍到了李青鸞身側,叫道:"鸞兒!你好了嗎?"

李青鸞一上前投身在悟空大師懷中,仰起臉,笑道:"黛姊姊本領最大,她來了,我的病不管多厲害,她也能把我醫好!你是在和我師父打著玩嗎?".

悟空大師臉一熱,笑道:"不錯,不錯,我和你師父在切磋武功."

白雲飛嘴角一撇,冷笑一聲,道:"那麼大一把年紀了,還是一點沉不住氣,要是傷了人,怎麼辦呢?"

她這幾句話,也不知是指哪個,反正玉真子和悟空大師,都聽得臉泛紅彩.

白雲飛目睹兩人窘態,不覺嫣然一笑,又道:"也怪我一時大意,找不出她傷在何處,才害得你兩人切磋武功."

玉真子紅著臉笑道:"鸞兒自小就在他恩養之下長大,憐愛心切,自難免悲痛過深,這也是人情之常,不知鸞兒現在傷勢如何?"

白雲飛笑道:"鸞妹妹雖被人打通奇經八脈,但卻未把經脈中侵入的陰寒迫出,反而集攻五腑,滯留不散,因而更形嚴重,現在我雖已把她五腑陰寒逼散,但尚未把陰寒迫出體外……"

悟空大師不待白雲飛話完,就急急接口問道:"這麼說來,白姑娘也無能療治她的傷勢了?"

白雲飛兩道清澈的眼神慢慢地移到李青鸞身上,嘴角緩緩露出笑意,答道:"為了鸞妹妹,我縱然損耗一些功力,亦無所惜,隻是有一件事,需得勞動兩位大駕."

悟空大師笑道:"白姑娘但請吩咐,赴湯蹈火,老衲萬死不辭."

白雲飛歎息一聲道:"現下陰寒已侵入她內腑,縱有靈丹也難奏功,唯一療救之法是把滯留在她五腑的陰寒迫出體外,我縱然不惜耗消本身真氣,也非一兩天時間能夠收效,以她內功而論,總得五日夜工夫,在這五日療治期間,最忌有人搗亂,一個不好,不但傷勢加重,說不定還會害鸞妹妹走火入魔,就是晚輩本身,也要蒙受極大損害,所以,必須有兩位武功極高之人,護守關期."

悟空大師望了玉真子一眼,道:"這個老衲自是責無旁貸."

玉真子一笑接道:"李青鸞是昆侖派門下弟子,昆侖派自不能袖手旁觀,貧道當親率門下弟子,布守關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