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他裴元丘幾度找上謝兄,有意在拉攏,最後謝兄沒給他這個麵子,回到東都,必然會對謝家出手。
隻是沒想到,如此膽大包天,還敢捏造聖旨。
橫豎也沒了後,他倒不怕斷後。
重新翻上馬背,走到謝劭的窗側,“我猜到謝兄會走這條路,還好趕上了。”
以如今的局勢,謝家要想自保,隻能上東都去麵見聖上。
一起吃喝玩樂了這麼些年,幾人之間多少還是有些默契,知道以謝兄的穩沉,前路不通,必然不會硬闖,多半會走後門。
果不其然賭
對了。
謝劭仰頭掃了一眼他裂開的兩排白牙,見他這番架勢,馬匹上都拴好了包袱,不太確定他的目的,出聲問道:“你去哪兒。”
“那老頭子派了奸人回來,偷走了我母親的靈牌,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我要不去東都看看,豈不是白費了他一番苦心。”隊伍往前,裴卿打馬走在馬車前麵,回頭繼續同謝劭道:“正好與謝兄順路,路上相伴,謝兄也不至於一人寂寞。”
謝劭回頭看了一眼馬車內一聲不出的小娘子,默默放下了車簾。
他裴卿要上東都,自己攔不住,也沒有相攔的理由。
馬車內還有小娘子在,倒不需要他來相陪。
偏生裴卿格外熱情,待上了官道,馬匹又與他並行,同他聊了起來,“自裴元丘的人回來後,謝兄日日都在盯著,謝兄今夜到底是如何得知謝副使拿了聖旨要削藩?竟然能有如此快的反應,綁了大夫人,還送去了王府。”
謝劭沒答。
馬車內的小娘子倒是一臉自豪,如何得知,聽牆根聽來得唄,她從小到大,似乎很有這方麵的天賦。
有時候不想聽牆根,那牆根都能送到她耳邊。
沒聽到謝劭回答,那廂裴卿又道:“隻是為難了謝兄,前幾日才剛搬回東屋與嫂子同住,事還沒成了,如今又要被迫分開。”人在逃命的時候,往往喜歡苦中作樂,以此來減輕心頭的緊張,全然不知馬車內的郎君已因他這話不覺繃緊
了脊梁,夾了一下馬肚挨到窗前,低聲問:“話說,謝兄,你牽到嫂子的手了嗎。”
話音一落,便聽到了裏頭的人一聲咳嗽。
裴卿並沒在意,繼續道,“嫂子畢竟不同於尋常小娘子,周鄺當初被她放狗咬,還曾放過豪言,非要扒了她未來夫君的一層皮,我還道是哪個倒黴蛋呢,誰知竟然是自家人,這不就是緣分嘛,放眼整個鳳城,恐怕也就謝兄有本事能娶到嫂子了,俗話說好事多磨,謝兄倒也不用著急,要能活著回來,別說牽手了,抱一抱,親上一親,都不成問題。”但也有意外,不過沒關係,“嫂子要是還不樂意,謝兄便去質問溫員外,他溫家到底是何意,小娘子娶進了門,哪有手都不給牽的道理。”
謝劭:......
怪隻怪自己上回沒沉住氣,被裴卿一問,“謝兄還住在西廂房?”
出於挽回自己的尊嚴,也或許是真有幾分顯擺的心,總之腦袋發熱,同他說了一句,“什麼西廂房,我早搬進了東屋。”
裴卿一臉意外,無不敬佩,“這麼說,謝兄和嫂子的好事成了?可牽上手上?”
男人單純起來,實則與三歲孩童沒什麼區別,覺得他也太看不起自己了,“不就是牽個手嗎?”說完卻發現,自己那日趁人不備的偷襲,實在算不上牽了手。
又道:“我明兒便去牽,她還能拒絕我不成。”
誰知道卻被他裴卿記在心裏,還選
了在這個時候說出來,突如其來的尷尬幾乎讓他下不來台。
餘光匆匆瞟了一眼小娘子,小娘子倒是一派安靜,一時摸不清她是真冷靜,還是在強裝鎮定。
轉頭再次對著窗外那位完全沒長眼色的郎君猛咳了幾聲。
裴卿終於察覺了出來,頓了頓,卻疑惑地問:“謝兄這嗓子是染了風寒?”
這時候便顯出了周鄺和崔哖的過人之處,論反應,四個人之中,就他裴卿最為遲鈍。
溫殊色實在忍不住,擔心旁邊郎君的喉嚨咳出個好歹來,出聲替他回答,“郎君的意思是,讓裴公子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