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沈玠之又雙叒翻了我的牌子。
他來之前,我正坐在梳妝桌前,十分興奮地回味方才假李逵與柔貴妃那氣得發綠的大黑臉。
你牛任你牛。
嘿你猜怎麼著?姐有金手指。
我正沾沾自喜之際,耳後傳來沈玠之清潤如玉的聲音:「你這屋裏什麼動靜?好吵。」
嗯?
根本沒人說話啊?這皇帝不會年紀輕輕就幻聽了吧?
我壓下心裏的疑惑起身相迎,換上自認為很魅惑的表情給皇上倒茶,嘴上也不忘說俏皮話:「皇上,您來了,臣妾有失遠迎,莫要怪罪呀。」
他涼涼瞥我一眼回應我的殷勤,一言不發,橫眉冷對。
坐下後,他更是直接屏退了屋裏的宮人。
情況不太妙。我低下頭在心裏默默告誡自己:「媽呀皇帝又抽風了,我可得小心點伺候,加油打工人!」
再抬頭看去,便直直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隻見他視線古怪地在我身上轉了一圈,方輕聲道:「蘇妃,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能聽到朕的心裏話的?」
……淦。
掉馬了嗎?
「啪嗒」一聲,恐懼讓我手一滑,手裏的青花瓷茶壺脫力掉在桌子上。
清脆的聲音映襯出屋裏的一片死寂。
皇上咄咄逼人,帶著危險的氣息一步步將我抵在牆角,聲音裏透出一絲陰冷:「蘇妃,你不是說你與朕心有靈犀,是天定的一雙鴛鴦麼?」
「……」
真掉馬了。
這下,我不確定完蛋的人會不會加上我一個了。
無數念頭在我心裏閃過。
我要不要告訴皇上我是穿越女?古人能接受這種怪力亂神的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東西嗎?我會不會被當成妖女燒死……
「不會。」
沈玠之篤定的聲音傳來。
「哦哦那就好,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我十分慶幸道,但下一刻——
「什麼?皇上您聽到了?!」
他的讀心術為什麼比我的牛啊?連我心裏隨口一句碎碎念都能聽到!
保命要緊!
這下我終於控製不住腳下一軟,撲通一聲就滑跪在地上:「皇上,聽我解釋!我真不是妖女。」
「是不是妖女的,待你先回答朕的問題,再處置也不遲。」他掀起眸子漠然瞥我一眼。
好凶凶!
我深刻感受到伴君如伴虎的恐怖,半分不敢怠慢。
於是我講。
從天文地理講到詩詞歌賦。
從我出生在一個嚴厲的教師之家,夢想著做一個伸張正義的大律師,戰戰兢兢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還沒來得及感受校園的氛圍就為了救人溺水死掉來到這個年代,講到了我第一次聽見皇帝心聲那種複雜而又榮幸的心情……
可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皇帝到底是皇帝。
滿腹經綸,心胸寬闊,眼界深遠,包羅萬象。
竟連這種詭異的事情都能生生接受下去。
聽完我的自傳,他十分淡定拿起茶盞徐徐撇去浮沫。
他精致的麵容在水汽中氤氳,薄唇緩緩吐出幾個字:「哦。既是如此,那你確實不該留。」
我仰天長嘯。
老六!
你玩我啊!
「老六是何意?」
我絕望地搪塞他:「回皇上,老六就是臣妾家鄉那邊對心愛的人的稱呼,類似於這裏的夫君。」
誰知沈玠之聞言,眼睛一亮,竟來了興致,挺直了腰背:「在你的家鄉,娘子如何說?」
「回皇上,娘子就是寶貝老婆。」
「唔……倒拗口。」皇帝眯著眼摸下巴,將這四個字在嘴裏頗為不順口地說了一遍。
可惜我現在沒什麼心情討論什麼老六與寶貝老婆。
我隻想知道沈玠之說的我不能留了,到底是怎麼個不能留法。
沈玠之在那裏享受古今知識的碰撞,但快樂僅僅是他一個人的。
我麵色痛苦,終究還是問出口:「皇上,依您所說,臣妾不能留了是何意?」
「今日你替朕擋了薛盛的酒,護駕有功。雖你隻是一個小小妃位,但今後若是無人,朕便準你叫朕老六。」
他清咳一聲,結果答非所問,宣布了這個他自以為的恩賜。
我那時光顧著沉浸在等死的恐懼當中,忽略了傲嬌的他耳尖的微紅。
錯愕地抬頭,心想真是好無禮的一個要求。
但自家皇上也隻能寵著。
於是我感激涕零:「臣妾多謝老六恩典!」